太子殿下,镇国王,既然已然看过这凶案现场,有什么话去前面的厅堂再说,可好?”
大理寺卿铁予怀在一旁温声道。
林怀瑾颔首,众人从那库房前厅走出,去了锦绣阁一楼的厅堂,这里因为要招待来采买布料的客人,有着待客的桌椅,众人依次坐下。
锦绣阁的主家怀远侯刚刚送三皇子出门,所有的伙计和掌柜被带回大理寺问话,空荡荡的厅堂无人待客,林沐沐几人和大理寺卿铁予怀、少卿陆渡川心中各怀心事,落座好久皆缄默不语。
“林夫子,下官心有疑惑想向夫子请教。” 陆渡川首先打破了一时的安静,看向林沐沐。
林沐沐心中叹息一声:想必刚刚自己和怀瑾的样子还是让陆渡川发现了。
“陆大人,请讲。” 她抬头对上陆渡川探询的眼眸,扬眉一笑。
“请问醉娇娘手中握着的香囊,夫子可曾见过?”
陆渡川的话音刚落,就见林怀瑾和镇国王明聿珩的脸色皆变了颜色。
林沐沐神色未变,嘴角仍然噙着淡淡的笑意,她淡声回道:“见过。”
“敢问夫子,您在哪里见过?”
“陆大人,可否拿出那香囊,再让我一观。”
“自然可以。我已将它特意一起带过来,就是刚刚见林夫子似乎对那香囊极为熟悉,也想问个清楚。”
陆渡川将放在身旁茶几上的那个用白布包好的小包展开,那只香囊再次映入众人的眼帘。
林沐沐走上前将它拿到手中,对着厅堂里的灯光轻轻举起。
众人也起身,凑过去在灯光中仔细观看。
香囊的面料极为素静,乍一眼并不算起眼。香囊左下角,以极细银缕浅浅绣了两枝疏瘦细竹,竹叶寥寥几笔,几乎隐在织物纹理间。
竹旁缀一个小字玘,针脚清淡,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发觉。
“这是玘字?莫非这是谁的名或者小字?” 铁予怀蹙眉问道。
“玘,本义为美玉。这?” 陆渡川脱口而出,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又住了口。
“是的,孤名为怀瑾,瑾就是美玉。这是孤的香囊。” 林怀瑾在一旁淡声道。
厅堂中再次陷入了静默,陆渡川赶忙跪倒在地向林怀瑾行礼道:“臣僭越,请太子殿下恕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孤做了违背国法之事,铁卿和陆卿自然有权定孤的罪。” 林怀瑾语气仍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说着别人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指摩挲着右掌心,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感觉有点不舒服。
“微臣不敢,太子殿下息怒。” 铁予怀闻言叶赶忙跪倒在地,请罪道。
“铁卿、陆卿起来吧,大理寺的职责本就是查案,你们何罪之有。只要有助于查出凶案真凶,让亡者不含冤而死,死而瞑目,孤准你们问出心中困惑。”
铁予怀和陆渡川缓缓起身,上前从林沐沐手中接过那只香囊,再次打量。
“太子殿下,臣想问,这只香囊看这刺绣手法不算娴熟,图案也不算美观,看着不似尚功局司彩所绣。而且,恕下官僭越,太子名为瑾,这香囊上为何绣了同义的玘字代替。”
铁予怀一边仔细打量着香囊的细节,一边提出心中疑问。
“呵!” 忽然厅堂角落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正是那一直没有吭声的恭亲王莫星河。
“莫星河!你笑什么?” 林沐沐那张刚刚还漾着笑意的脸倏地染上了一抹红晕,波光潋滟的眼眸对着莫星河怒目而视。
“铁大人、陆少卿有所不知,那只香囊是我那位作皇长姐的妹妹亲手为怀瑾所绣,作为他的弱冠之礼。为何图案简洁,针脚粗旷,是因为她实在不善女工,至于为何用玘字代替瑾,是因为寓意虽相同,同为美玉,可玘字要比瑾字笔画少了好多。”
莫星河再也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向铁予怀和陆渡川解释道。
“这竟是长公主亲手所绣?因此太子殿下时刻佩戴在身。”
铁予怀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林怀瑾。
“从前自然是时刻佩戴在身,但自从长姐离世后,我心中过于悲痛,就将这香囊和长姐从前送我的所有礼物都珍藏起来,因此这香囊孤至少一年多没有佩戴了。”
林怀瑾解释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异样,似乎在刻意忍受着什么,坐在一旁和莫星河赌气的林沐沐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赶忙走到他身边温柔问道:
“怀瑾,你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有不适?”
莫星河和明聿珩也起身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林怀瑾,发现他一只手一直在另一只手腕的地方摩挲着,甚至抓着。
林沐沐赶忙将他的袖口挽起,定睛去看,就见他的手腕以及上方的肌肤浮起密密一层淡红的细小疹子,星星点点顺着腕骨蔓延,摸上去微微发烫。
林怀瑾眉头轻蹙,指尖不自觉蜷起。这种不适感极为熟悉,但却好多年没有感觉到了,是一种强烈的痒感,但这痒不是蚊虫叮咬的刺痒,而是皮肉里泛出来的闷痒,同时整个身体陷入一阵淡淡的虚乏,四肢莫名发沉,心口隐隐有些发闷。
他甚至觉得眼前有点模糊,能听到长姐熟悉的呼唤声,可她那张脸却看不太清楚。
“怀瑾莫怕,有长姐在,你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