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啊,俞兰蕊想,他是怎么成王爷的。
不过,这辈子她看清楚了。原来,从这么早开始,那两个人就已经……这样了。
俞兰蕊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眼瞎吗?大约是瞎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年,竟一点都没发现。
算了,她想,瞎就瞎吧。反正也用不着这双眼睛了。
从坟上回来,俞兰蕊一觉睡到天黑。
醒来时屋里黑漆漆的,窗外有风,有虫鸣,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饭菜香气。肚子咕咕叫起来,她起身披了衣裳,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是云氏的声音。
“那药真的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睡一觉的事,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还是那个男人。
“那边呢?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天一黑就把人送进去,明儿一早,她就躺在那老东西后院里头。到时候名声坏了,还不是任你摆布?想送哪儿送哪儿,想让她嫁谁嫁谁。”
云氏沉默了一会儿。
“那丫头性子烈,我怕她闹。”
“闹什么闹?闹了也是她没脸。再说了,深宅大院的,隔着这里又远,闹起来也和你我不相干。”
“那江川那边呢?”
“江川?”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会为那丫头出头不成?他没那个心气!他跟那丫头定亲,不过是上一辈的交情。再说了,老俞死了他来上坟,那是冲谁来的你心里没数?”
云氏没说话。
男人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再说,明扬那孩子……”
“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那是我儿子,凭什么叫姓俞的爹?”
“我说别说了!”
俞兰蕊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什么?
明扬……是他的儿子?
爹养了十年的儿子,不是他的。
是云氏和这个男人的。
她慢慢靠在墙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上辈子,她是这样被送进那老东西的后院的。原来明扬根本不是她的弟弟。原来这家里头,从根上就是烂的。
恨吗?
恨的。
恨得心里像有火在烧,恨得指尖发麻,恨得想冲出去把那两个人的嘴脸撕烂。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来,镇上有个地方,没人敢去。
行宫。
那是太上皇养老的地方,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寻常人靠近一步都要杀头。
全镇的人都知道行宫在哪儿,却从来没有人敢过去看一眼。要杀头的,他们总是这样说,说完就哈哈大笑。
俞兰蕊慢慢抬起眼。
杀头。
诛九族。
她想着,慢慢地挪回房间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云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得温柔极了。
“我看房间里灯亮着,估摸着你也醒了。你晚饭没出来吃,给你送点东西。守孝的时候不好吃荤腥,我熬了点雪耳,你补补身子。”
俞兰蕊盯着她看了看,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接过食盒。
“谢谢姨娘。”
云氏笑着摆摆手:“好好歇着,饿了记得吃。”说完转身走了。
俞兰蕊目送她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
雪耳,补身子的,不是,是加了药的。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提着食盒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洒进来,凉凉的,亮亮的。
远处,镇子北边,有一座山。山上隐约有灯火,星星点点,是行宫的方向。
俞兰蕊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
诛九族。
她想。
我的九族,还剩谁呢?
爹死了,弟弟不是亲的,后娘是仇人,继姐是仇人,未婚夫是别人的。那个男人,那个说“那是我儿子”的男人,他算我九族吗?
不算,但是他会被找出来的。
俞家就剩我一个了。
诛九族,诛的就是他们。
她慢慢笑起来,无声的,眼泪盈满眼眶。
这个主意真好。
俞兰蕊换了衣裳,敲开俞明扬的门,把食盒给他,看一眼云氏的房间,那里面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她悄悄打开了后门。
月亮刚刚升起来,小巷子里黑乎乎的。晚风带来其他人家的声音,饭菜的香味,偶尔一点淡淡的花香。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忧愁地来回踱步,有人点亮孤灯照亮空房。
俞兰蕊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觉得从未如此自在过。她仿佛要飞起来,飞到天上去一样。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放大。
她要去镇上没人敢去的行宫。
她要去刺杀太上皇。
成功了,诛九族;不成功,诛九族。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肆地笑了起来,无声地,眼泪盈满眼眶。
爹,你看,这个主意是不是真的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