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问。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小太监,倒是有趣,不先问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倒先问自己是谁。
“你管我是谁。”她说。
那人愣了愣,又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俞兰蕊盯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为什么在这儿?这话问得好,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想死,因为想拉着人一起死,因为想让那些人对她做的孽,都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可这话,她懒得跟一个小太监说。
“你管得倒宽。”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一个小太监,不好好守着你的院子,管我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做什么?去告发我啊,去叫人来抓我啊。”
那人被她这话堵得一愣,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俞兰蕊懒得理他,转身又要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身后的人又说,“我只是……这儿很少有人来。你是这些年头一个。”
俞兰蕊的步子顿了一顿。
头一个?
她回过头,又看了看这小院。偏僻,冷清,破旧,确实像是没人来的地方。再看看这人,年轻,苍白,一个人待着,自己给自己上药。
可怜见的。
她忽然就不那么想走了。
“我是来寻死的。”她说。
那人一愣。
俞兰蕊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快意。吓着了?吓着了好,吓着了就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该去叫人了。
可那人愣了一会儿,问出的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
俞兰蕊没说话。她走到窗边,透过那破了洞的窗纸往外看。天边那道口子又大了一些,灰白的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木上。
“你问为什么?”她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因为我活够了。因为我活着没意思。因为我活着,就要看着那些对不起我的人过得舒舒服服,而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所以我想死。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身后没声音。
俞兰蕊回过头,看见那人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惊讶,倒像是……像是听见了什么他听得懂的话。
“怎么拉?”他问。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太监有点意思。换了旁人,听见这种话,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去叫人了,他可倒好,还问怎么拉。
“怎么拉?”她笑了,“容易。杀了太上皇,诛九族。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人这回是真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杀太上皇?”
“对。”俞兰蕊点点头,“杀了太上皇,诛九族。我那继母,我那继姐,还有那个……那个不是我弟弟的弟弟,统统给我陪葬。划算不划算?”
她说得轻快,像是在说今儿吃什么一样。
那人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奇怪。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知道太上皇住哪儿吗?”
俞兰蕊的笑顿住了。
对,她不知道。
她忙了一夜,迷了一夜的路,愣是没找到正主。
那人见她这模样,嘴角忽然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就想杀他?”
俞兰蕊被他这话堵得有些恼。她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知道?”
那人一愣。
俞兰蕊走近两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对不对?你是这儿的人,你肯定知道太上皇住哪儿。告诉我。”
那人没说话。
俞兰蕊又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杀他。然后你去救驾。你不是这儿的人吗?你发现了刺客,跑去报信,救了太上皇,这不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赏赐升迁,什么没有?”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多好,她想。
她死她的,顺便拉那群人垫背,他得他的功劳,往后说不定还能往上爬一爬。
两全其美,谁也不亏。
“这是送给你的一场造化。”她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怎么样,划算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