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洞。
她来的时候,钻的就是这个洞。
“多谢。”她说。
小太监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墙角后头。
俞兰蕊站在那儿,看着那洞,忽然想笑。
来的时候钻狗洞,走的时候还是钻狗洞。她蹲下身,钻了出去,顺着山道往下走。腿是酸的,脚是痛的,身上又冷又黏,可她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任复礼会怎么帮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想死了,至少现在不想。
与此同时,俞家后院。
云氏起了个大早。
她昨儿夜里睡得极好,好得不得了。一想到过了今儿,那个碍眼的丫头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忍不住想笑。
可她没笑,她向来是个谨慎人。
她慢悠悠地起了床,洗漱过后,看着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才慢悠悠地往俞兰蕊的屋子走。
到了俞兰蕊门口,她敲了敲门。
“兰蕊?兰蕊?该起了。”
里头没声音。
她又敲了敲。
“兰蕊?日头都高了,再不起来,外头该说闲话了。”
还是没声音。
云氏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压根没人睡过。
她的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这丫头这会儿,只怕早就被人带走了。
她那相好的昨儿夜里就进了后院,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百里之外。从此以后,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俞兰蕊这个人。至于旁人问起来,那就是俞兰蕊自己跟人跑了。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爹刚死就跟人私奔,往后谁还记得她?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云氏。”
那声音粗粗的,压得低低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云氏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人从墙角后头闪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一边。
“你干什么,”云氏低声道,“让人看见怎么办!”
那人不管,只是瞪着她,眼睛里冒着火,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了亲娘。他压低了声音吼道:“人呢?”
“什么?”
“那丫头,”那人说,“屋子里空的。老子等了一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你不是说她睡下了吗,睡哪儿去了?”
云氏的脸刷地白了。
空的?一夜没人?那丫头去哪儿了?
“你没进去?”她问。
“进去个屁,”那人骂道,“老子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动静,忍不住摸进去看,床上连根毛都没有。老子还当她是起夜了,又等了半天,还是没人。再等天就亮了,老子只好先走。”
云氏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那人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气又急:“你说怎么办?那丫头要是发现了什么,跑去报官,咱们都得完。”
云氏猛地回过神来。
报官?不,不会。那丫头没证据,报什么官?再说了,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深更半夜跑出去,说出去谁信?她要是敢报官,自己就先毁了名声。
可那丫头去哪儿了?
她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她得逞。
云氏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慌乱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了一副焦急忧虑的模样。
“来人,”她忽然冲出门去,高声喊道,“来人啊。”
那人吓了一跳,飞快地溜了。
门口很快就聚了一堆人。邻居们,过路的,看热闹的,乌压压的一片。云氏站在人群中间,眼泪汪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早上起来,想着去叫兰蕊吃饭,推开门一看,人没了!床是凉的,像是走了好久了!这孩子,她爹刚走没几天,她能去哪儿啊!”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俞家二姑娘不见了。一大早的,屋里没人,被子是凉的,不知去了哪儿。
街坊邻居们纷纷出来打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俞家二姑娘?就是前几天哭晕过去的那个?”
“可不是,爹刚死,心里头难受,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寻了短见。”
“呸呸呸,别瞎说。好好的姑娘,寻什么短见?”
“怎么不会?没爹没妈了,后娘再好也是后娘,往后日子怎么过?”
“那也是。这姑娘也怪可怜的。”
“可不是嘛……”
正说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外头问。
“你们说什么呢?”
是个中年人,身上背着柴火,显见得是从外头回来的。
“说俞家二姑娘,人不见了,正找呢。”
那人一愣,随即笑起来:“找什么找?人好端端的在坟地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