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就是被送到那个人床上,若不是她醒过来后当机立断,也许连妾都没得做。
那人的后宅,她待了五年,五年里没一天舒心日子。那个老头子看她的目光黏黏糊糊又带着厌恶,那个老婆子……自己为她冲锋陷阵殚精竭虑,面上对自己不错,最后却给自己下毒。
真可笑啊,那毒还是自己配出来的。
原来从这个时候起,云氏就已经打上了这个主意。上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人卖了,送到了老头子的床上。
现在她知道了。
是云氏,是卢二,是那个姓赵的商人。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忽然定了下来。
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看着银鸢:“你听我说。”
银鸢靠近了些。俞兰蕊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说了一串话,说得很快,很轻。银鸢听着,点了点头:“明白。”
“去吧。”
银鸢一闪身,消失了。
俞兰蕊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灰尘还是那么慢悠悠地飞。一切都没变,可她知道,有些东西要变了。
回到茶馆里,俞文璃还坐在那儿,脸越来越红了,眼睛越来越迷离。她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茶碗,可那茶碗歪着,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像是要睡着的样子。
她看着俞文璃,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上辈子,她在那个人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浑身疼,疼得像被碾过一样。
那老头子看她,像看一件玩意儿。他的夫人和妾室们看她,像看一只闯进来的野猫。下人们看过来的视线中带着刺,转过脸去的窃窃私语将她的衣裳剥得精光。
那个时候,她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因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让那些人得意。于是她学会了忍,学会了装,学会了在后宅里活下去。
后来她终于死了。死在夫人手里。死之前,她看着夫人那张温柔的脸,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我要让所有人一起痛苦。
现在她重来了。
她看着俞文璃,看着那张圆润的脸,那双带着警惕的眼睛。这人上辈子抢了她的亲事,抢了江川,最后还要她的命。
可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俞文璃嫁给江川之后,过得好不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俞文璃后来成了王妃,风风光光的,再也没见过她。
可是,俞文璃也不应该。不应该在一个老头子的床上醒过来。
俞兰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人声传进来,远远的,是卢二的声音,还有云氏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商量什么。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快回来了。
俞兰蕊忽然站起身。
“文璃。”她说。
俞文璃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迷迷瞪瞪的,像是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她是谁。
“干什么?”
“走。”俞兰蕊说,“我们回去。”
俞文璃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回去?铺子不卖了?”
“卖。”俞兰蕊说,“有姨娘在,用不着我们。”
俞文璃看着她,眼睛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太明显的警惕。俞兰蕊看见,心里头忽然有点想笑。俞文璃警惕心倒是有的。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什么意思?”俞文璃问。
俞兰蕊看着她,没说话。俞文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别过去:“我不走。要走你走。”
俞兰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松了,是她自己选的:“随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俞文璃一眼。
俞文璃坐得东倒西歪,脸上带着倔强,眼神却已经涣散。她面前的茶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了,点心盘子里的点心也吃了不少。
俞兰蕊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只是一动,很快就过去了。
她转过身,正要迈出门去,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
云氏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俞兰蕊,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兰蕊,你这是……要走吗?”
俞兰蕊看着她,点点头:“有点闷,想回去歇着。”
云氏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再坐一会儿吧,卢掌柜马上就回来了。契书签了,咱们一块儿回去。”
俞兰蕊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