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摇摇头:“没有。他听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对面也没有再问,黑影一闪,消失了。
消息传到行宫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任复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跪在面前的身影,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任复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人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笑了笑。
“她倒是信我。”他说。
那人跪着,没敢抬头。
任复礼又笑了笑:“行了,下去吧。”
那人一闪身,消失在门外。
任复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新月刚刚已经落下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卢二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张有财想拖,那就让他拖。拖到最后,事情总要牵涉到该牵涉的人身上去才好。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对自己说:“对我这么放心,那我也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得去见一见自己那十多年没见的老父亲了。
第二天一早,俞兰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有人在院子里走动,是江家的下人开始做事了。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背对着她看着院门发呆。
俞明扬。
俞兰蕊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什么呢?”
俞明扬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的神情松了松,可还是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姐姐。”
俞兰蕊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俞明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大姐……大姐去厨房了。”
“厨房?”
“嗯。”俞明扬点点头,声音更小了,“她说……说要给江伯母和江大哥做点吃的。”
俞兰蕊听着,没说话。
俞明扬偷偷抬起头,飞快看了她一眼。担心,不安,愧疚……
小小年纪,眼神却复杂得很。
“姐姐,”俞明扬又低下头去,“你不会难过吧?”
俞兰蕊真的愣了一下:“难过什么?”
俞明扬没抬头:“就是……就是大姐她……”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姐姐,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大姐那样,不对。”
俞兰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那双认真的眼睛。
十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知道俞文璃在做什么,知道那不对,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在那个老头子的床上醒过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俞明扬一次,一次都没有。她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有个姐姐。
她以为他不来,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不把她当姐姐。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岁?十一岁?他能做什么呢?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俞明扬也不过是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也还是个孩子。
“姐姐?”俞明扬又叫了一声,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俞兰蕊回过神来,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与担忧。
她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知道了。”
俞明扬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也没躲开。他站着,让她摸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姐姐,大姐做的那个……你……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俞兰蕊微微地笑了笑。
早饭的时候,俞文璃果然端着托盘来了。托盘里摆着几样小菜,菜色看着挺清爽,摆得也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端着托盘,走到饭桌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
摆完了,她抬起头,看着江采薇,笑了笑:“伯母,我早起没什么事,就去厨房做了几样小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您尝尝?”
江采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笑:“你这孩子,费这些事干什么。”
俞文璃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想做点什么。在府上打扰,心里过意不去。”
她说着,不经意地把手露出来,手指头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红。
江川看见了,愣了一下:“文璃,你手怎么了?”
俞文璃连忙把手缩回去,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被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江采薇也看见了。她看了一眼俞文璃,脸上的笑容没变:“你这孩子,真是的。下次别自己动手了,想吃什么让下人做就是。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做这些。”
俞文璃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伯母说得是。我就是……就是闲不住。”
江采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俞文璃做的菜。
俞文璃看着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江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夸道:“嗯,好吃。手艺不错。”
俞文璃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
江采薇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俞文璃:“文璃啊,你是个好孩子。不过往后,这些事就让下人做吧。你在府上住着,只管好好歇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说。”
俞文璃听着这话,抬起头,看着她。后者笑了笑,再没动俞文璃端过来的东西。
江川也点点头:“娘说得对,你是客人,别跟我们客气。”
他和江采薇一样,再也没碰过。
俞文璃笑容都僵了,看看江采薇,又看看江川,最后低下头去,轻轻应了一声:“是。”
俞兰蕊和俞明扬一句话都没说,只有前者的嘴角无声地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