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三哥的。”
吴三刀把银子收起来,又喝了一口酒,却说:“不过,倒也不必急。如今那俞家人还在江家住着呢。那江家,也算富户。先看看,要是那江家看得紧,就算了。要是看得松……嘿嘿。”
他笑了笑,又喝了口酒。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吴三刀这才说到:“去两个人,轮流盯着江家。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人守着。摸清楚了,再动手。”
两个人应了,站起来往外走。
吴三刀坐在那儿,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那个江家,什么来头?”
旁边有人道:“开杂货铺的。没什么来头,在镇上开了十几年铺子了,也不见有什么人来往,就是镇上土生土长的。”
吴三刀这才点点头,挥挥手。
那两个人走了。剩下几个人继续喝酒,划拳,闹得厉害。
吴三刀靠在椅子上,想着这桩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像是狼看见了羊。
一个叫癞头,生得矮小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最擅长躲在暗处看人。一个叫黑子,生得高高壮壮,看着憨,可心细得很,盯人的时候能一动不动蹲上一整天。
两个人轮着班,在江家对面的巷子里、后墙的树丛里、街角的茶摊上,一盯就是三天。
第三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那小酒馆里。
癞头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开始说。
“三哥,那江家,看着不简单。”
吴三刀的眉头动了动:“怎么说?”
癞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门看得紧。白日里倒还罢了,可一到晚上,那院门就关得严严实实的,后墙那边还有狗。我蹲了两夜,那狗一有动静就叫,叫得厉害。”
黑子在旁边点头:“我也看见了。那狗是条大黑狗,看着凶得很。”
吴三刀听着,没说话。
癞头又说:“还有,那江家进出的人,也比我想的多。有个婆子每天早上去买菜,还有个丫鬟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可除了这些人,还有几个面生的,看着像是护院。”
“护院?”吴三刀愣了一下,“江家不是开杂货铺的吗?要护院做什么?”
癞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见了,有四个汉子,膀大腰圆的,看着就不像做生意的,每天两个人守着,另外两个人换班。”
吴三刀想了想,忽然问:“那丫鬟呢?好不好说话?”
癞头眼睛一亮,笑了。
“三哥,您可问着了。那丫鬟,我搭上话了。”
吴三刀挑了挑眉。
癞头得意洋洋地说:“那丫鬟叫小雀儿,去年才被江家买进来的,也就十二三岁,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让黑子在街角等着,等她出来买菜的时候,套了个近乎,三两句就套出话来了。”
“都套出什么了?”
癞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睛亮得吓人。
“三哥,那江家,比咱们想的阔多了。”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数。
“那院子是三进的,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光下人就有十七八个。光厨房里就五六个人,还有好几个丫鬟小厮,分别伺候太太和少爷。再加上那四个护院,这排场,您说阔不阔?”
吴三刀的眼睛眯了起来。
癞头继续说:“还有,那小雀儿说,江家太太用的东西,都是好的。什么杭绸啊,苏绣啊,珍珠啊,翡翠啊,见天儿换着戴。那少爷房里,光是书就堆了一屋子,还有好些个玩意儿,都是外头来的稀罕物。”
“钱呢?”吴三刀问,“知道钱放哪儿吗?”
癞头摇摇头:“这她不知道。可她说了,江家从来没缺过钱。太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少爷想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从来没见他们为钱发愁过。”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
“三哥,我琢磨着,那江家,肯定不止那间杂货铺。说不定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咱们不知道罢了。”
吴三刀听着,摩挲着下巴,心里头也很是心动。
旁边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冒着光。
“三哥,”黑子忍不住说,“要是能把江家做了……”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吴三刀没说话,依旧沉默着。
癞头又加了一句:“三哥,那江家门户是看得紧,可再紧,也是镇上人家,能紧到哪儿去?咱们摸清了里头的情况,找个机会夜里摸进去,把护院先放倒,剩下的还不是由着咱们?”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干了这一票,往后几年都不用愁了。”
吴三刀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急什么?钱爷那边的事还没办呢。”
几个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吴三刀又想了想,说:“俞家那事,钱爷让等五天。今儿才第三天,还有两天。这两天,继续盯着江家,把里头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些。等那边的事办完了,咱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癞头连忙问:“三哥的意思是……”
吴三刀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稳一手。先把钱爷那边交代的事办妥了,别让他起疑。等那边的事了了,咱们再看看怎么弄江家。要是能两头发财,那不是更好?”
几个人听着,眼睛都亮了。
“三哥说得对!”
“听三哥的!”
吴三刀摆摆手,站起来。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癞头,黑子,你们继续盯着江家。别人也别闲着,都去打听打听,那江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就这么有钱。”
几个人应了,散了。
吴三刀站在酒馆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才走回桌边,坐下。
他站在那儿,想着刚才癞头说的那些话,想着江家的排场,想着那些杭绸、苏绣、珍珠、翡翠,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这一票要是做成了,可真就发了。再也不用在这破地方混日子,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他可以带着钱,去别的地方,买地,盖房,当个财主。
这般想着,嘴角不由得越咧越大,最后放肆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