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这次,她仰起头不肯落泪。
“我恨,”她说,“我恨得牙痒痒。我想让他们立刻付出代价,想让他们尝尝我受过的苦。”
“不管是谁。”说完,她顿了顿,终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任复礼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带着几分苍白,可那触感却奇异地让她平静下来。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轻的,“我都知道。”
俞兰蕊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平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急不得。方才……是我失态了。我等,我等着。”
任复礼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火焰似乎想要焚尽一切。
“会等到的。”他说。
俞兰蕊点点头,问:“还有什么吩咐我的?江家那边,我自会去看。”
任复礼摇了摇头:“没有,你照顾好自己就好。”停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过几日有空吗?”
俞兰蕊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任复礼顿了顿,说:“十天后,是我生日。”
俞兰蕊一愣。
任复礼看着她那模样,忽然又笑了:“也是太上皇的诞辰,所以这几日皇帝会来行宫。你最近不要往这边走,别让人看见。”
俞兰蕊点点头:“知道了。”
任复礼看着她,忽然开口:“你……”
俞兰蕊也正好说:“我给你准备礼物。”
任复礼顿时笑了,眉眼弯弯,看上去很是愉悦:“好。”
回到江家,俞兰蕊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着该送什么。
任复礼是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一个平民百姓,能送什么贵重的?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的手艺。她会配药,会调香,会做些丸散膏丹。任复礼的腿还没好利索,她可以给他配些常用的药,活血化瘀的,止痛的,补气养血的。
她想着,站起来,想去弄些药材。
刚推开门,就看见俞文璃站在院子里,正往她这边看。
俞兰蕊停下脚步,就那么看着她。
俞文璃笑了笑,走过来:“兰蕊,你要出去?”
“不是。”俞兰蕊说,“随便走走。”
俞文璃点点头,没再问,可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俞兰蕊知道她在盯着自己。这几日都是这样,只要她一出门,俞文璃就会出现在附近,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想了想,转身回了屋。
药材是弄不成了。有俞文璃盯着,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株紫薇。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挤挤挨挨地缀了满树。风吹过来,花瓣颤巍巍的,像是不胜娇羞。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不能配药,那就绣个帕子吧。虽然她绣工一般,可总比什么都不送强。
她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去找江采薇,说自己想绣点东西,借些针线。江采薇笑着应了,让人给她送了一匣子过来,各色丝线都有,还有几块素白的绢帕。
绣什么好呢?她想了想,绣一枝梅花吧。清清淡淡的,也不张扬。
不多时,她就打好了底,开始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手指似乎变得半透明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俞文璃站在院子那头,正往她这边看。看见她抬头,连忙低下头去,装作在看花。
俞兰蕊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看俞文璃,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绣。
俞文璃站在院子里,看着俞兰蕊坐在窗边,一针一针地绣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她在绣什么?
俞文璃站了一会儿,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假装在看那几株紫薇。可她眼睛的余光,一直往那扇窗户瞟。
看清楚了,是一块帕子。白色的,素素的,上头绣着一朵花,好像是梅花。
俞文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绣这个做什么?
送给谁?
一定是送给江大哥的。
俞文璃站在那儿,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生疼,可她没发觉。
当初娘说替她谋划,让她顺顺当当当江家少奶奶。可现在娘不在了,俞兰蕊好好的。
她还能嫁给江川吗?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边那个低着头绣花的人。阳光那么暖,可她只觉得冷。
再也站不下去,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屋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江川就永远不会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