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俞文璃愣住了。
江川呢,他去哪儿了?
吴三刀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
落地的时候他特意踮了踮脚,没发出一点声响。在墙外蹲了这么久,腿都麻了,这会儿踩在实地上,反倒有些不习惯。他蹲在那儿,四下里看了看,竖起耳朵听。
院子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太静了。
吴三刀皱起眉头。
他在镇上混了这些年,什么人家没摸过?可没哪家像这样静的。倒座房那边黑灯瞎火的,连个鼾声都没有。门房那边也黑着,那几个护院,往日里夜里总要出来巡两趟的,今儿晚上却像是死了一样。
不对劲。
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癞头翻过来了,黑子也翻过来了,一行几个人全落了地。几个人蹲在他身后,眼睛亮亮的,冒着光。
“三哥,”癞头压低声音,凑过来,“这也太顺了。墙外头连条狗都没有。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吴三刀没出声,只是皱皱眉。
黑子也凑过来:“三哥,我看了,门房那边黑着,那几个护院指定是睡了。这么好的机会……”
吴三刀还是没说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空黑乎乎的,没有月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雨后的湿气,钻进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太顺了,顺得有点不正常。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另一股念头压下去了。
癞头说得对,护院睡了,下人们睡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上哪儿找去?再说了,他吴三刀在这镇上混了这些年,什么事没经过?
就是有点不对劲,又能不对劲到哪儿去?
他咬了咬牙,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都听好了,”他压低声音,“分头行事。癞头,你带两个人去库房那边搜东西,银钱细软,能拿的都拿了。黑子,你带一个人去后院,把那几个孩子看住了,别让他们叫唤。”
癞头和黑子点点头。
“三哥,那你呢?”
吴三刀往正院那边看了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我去会会那位太太。”
他说着,眼睛里冒着光。江家太太,他那日过来看一眼的时候,也看到了,虽然说是三十多岁,可看着比年轻姑娘还嫩。
难得有这没好的机会,自己享用一番,也是理所应当。
他没往下说,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人会意,都笑起来。
吴三刀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消失在黑暗里,才慢慢往正院那边走。
正院在第二进,江采薇住的地方。他白天踩过点,知道位置。穿过那道月亮门,往里走几步,就是正屋。
他走得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儿,一步一步像是猫一样。廊下的灯晕开昏黄的光,他的影子长长的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移。
走到月亮门口,他停下来,探出脑袋往里看。
正院里更静,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可那正屋的窗户却透出了光。
吴三刀的心跳了一下。这么晚了,还点着灯?
他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最开始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可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
是笑声。
女人的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带着点慵懒,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可那语气,那调子,一听就不是正经说话的那种。
吴三刀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什么没见过?那语气,分明是在调情。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跳得又快又重。
江太太屋子里有男人。
这大半夜的,江太太屋子里有男人。
他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男人是谁?是江川?不对,江川是她儿子,不可能。是下人?更不可能。那会是……
他忽然想起癞头说过的话。江家,不只是那间杂货铺。江家的排场,江家的钱,江家的护院。一个开杂货铺的,凭什么养得起这么多下人?凭什么用得起那些好东西?
除非……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
除非江太太背后有人。
吴三刀站在那儿,听着那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声音。女人的笑声,男人的低语,偶尔还有一点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衣裳在动。
他听得血脉贲张,可心里头却越来越冷静。
他忽然改了主意。
抢?抢能抢多少?几百两?几千两?抢完了还得跑,跑到别的地方去,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可要是能拿住江太太的把柄……
他往那窗户看了一眼。灯光昏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隐约的声音,勾得人心里头痒痒的声音。
他要是冲进去,把那男人杀了,拿这事要挟江太太……
往后他就是这江家的老爷。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那些下人,得叫他老爷。那些银子,都是他的。
他想着,眼睛里冒着光。
至于那男人是谁,他才不管。要真是什么有权有势的男人,会大半夜的跑到别人家里来偷女人?
不可能!
吴三刀冷笑一声,定然是个略有些浮财的商人,在这里另外置了个外宅罢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得还能从那人身上再捞一笔钱财。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往那屋子走。
心里头太得意了,得意得什么都没注意到,眼里只有那扇透着光的窗户,只有窗户里那个有钱的男人和容貌好的妇人,只有往后当老爷的好日子。
他走到窗边,停下来,屋里那声音更清楚了。
女人的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像猫爪子挠在心口上。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哼什么。
吴三刀屏住呼吸,往窗户凑过去,准备戳个洞仔细看看。
就在这时,
“唉。”
一声叹息,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