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看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还有人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哟,这是谁啊?怎么这么臭?”
“卢二,就是那个关在大牢里的卢二。”
“他怎么跑出来了?”
“逃狱呗!”
“哎哟喂,那狗咬着他哪儿了?怎么叫得这么惨?”
“那地方!那地方!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闹得很。
狱卒们终于跑过来了。可他们跑到跟前,看见卢二那浑身上下都是粪汤的模样,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谁也不肯上前。
“他娘的,这怎么弄?”
“你上啊!”
“我上?你怎么不上?”
“老子才不上呢,恶心死了!”
最后还是有个机灵的,跑回去拿了根长长的竹竿,远远地伸过来,往那几条狗身上打。那几条狗被打了好几下,终于是松了口,夹着尾巴跑了。
可卢二躺在地上,捂着裆下,还在那儿惨叫。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低,渐渐变成哼哼唧唧的呻吟。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上前。
又有人跑回去,拿了把粪叉子来,远远地伸过去,叉住卢二的衣裳,把他往外拖。
卢二被拖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那印子上全是粪汤,全是血。
拖到井台边上,有人提了水来,从头到脚往下浇。一桶,两桶,三桶。浇得卢二直咳嗽,直哆嗦,可那臭味还是散不掉。
“行了行了,别浇了,再浇就浇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抬回去?”
“你抬?我不抬。”
最后还是那粪叉子起了作用。
两个人用粪叉子叉着卢二,像叉一头死猪似的,把他叉回了大牢,又引来无数人围观,笑声一阵一阵的。
卢二被叉回牢里,扔在地上。他趴在那儿,浑身哆嗦,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狱卒们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模样,有笑的,有骂的,有嫌恶的。
终于,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
俞兰蕊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卢二被粪叉子叉着,像叉一头死猪似的,一路拖着往监牢那边走,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不时有人说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
走到江家门口,她正要往里走,就看见一个人从里头出来。
是江川。
他脸上带着笑,喜悦藏都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像是被什么好事砸中了,喜气洋洋的,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些,像是要飘起来似的。
看见俞兰蕊,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兰姐儿,回来了?”他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声音问,“县衙那边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
俞兰蕊看着他,心里头微微一动。江川这般模样,倒是少见得很。
“没什么。”她若无其事地说,“监牢那边出了点事,乱糟糟的,没问着什么。”
江川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压低声音说:“兰姐儿,你放心,往后你嫁了我,会有好日子过的。”
俞兰蕊愣了一下。
她看着对面那张笑脸,话里头的得意与笃定,像是他已经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她露出一点儿笑脸,好似听明白了一般点了点头,问:“江大哥,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江川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没什么,就是今儿心情好。”
他说着,嘴角又勾了勾,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你出去想必累着了,去歇着吧。我去外头铺子里转转,给我娘买点好吃的零嘴儿。兰姐儿你想吃点什么吗?”
俞兰蕊摇摇头,将他敷衍了过去,看着他高高兴兴地往外走,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轻松。
等人走远了,她收回目光,往西厢房那边走。
走到自己房门口,她正要推门,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俞文璃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一股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味。
“明扬呢?”俞兰蕊看了她一眼,随口问。
“出去玩了。”俞文璃说,“小孩子坐不住,我让他出去转转。”
俞兰蕊点点头,正要关门,俞文璃忽然开口了:“俞兰蕊。”
俞兰蕊停下动作,看着她。
俞文璃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快意:“你以为,自己还能嫁给江大哥吗?”
俞兰蕊挑了挑眉。她看着俞文璃,后者的眼睛里不仅有嫉妒和怨恨,还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她得意什么呢?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俞文璃得意洋洋地冲着她说:“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