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银鸢出了趟门,回来就告诉俞兰蕊:“姑娘,我回来的时候,听见一件事。”
俞兰蕊一边把晾着的衣服收起来,一边问:“什么事?”
银鸢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江家那边,江太太在托人办事。”
“托谁?办什么事?”
银鸢道:“不太清楚,只知道托了好几个中间人,像是在寻什么门路。我打听过了,找的都是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专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俞兰蕊停了手,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她找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混子,不过我还没查清楚他要对谁动手,只听见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独门独户的。”
俞兰蕊的手指顿时顿了一下。
十七八岁的姑娘,独门独户的。这镇上十七八岁的姑娘不少,可独门独户的却没几个,她一个,俞文璃也算一个。
“她在找人对付俞文璃。”
银鸢没说话,等着她吩咐。
“江采薇那个人,眼里容不下沙子。俞文璃爬了她男人的床,又住在隔壁,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总得找个法子出了自己心里头那口气。”俞兰蕊慢慢地说。
银鸢闻言,顿时皱了皱眉,问道:“那这事,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她想动手就让她动手,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简单的过去。水太清了,底下有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得搅浑了才好看。”她示意银鸢,“我去写封信,你给俞文璃送过去,让她过来一趟。”
银鸢点了点头,帮着俞兰蕊将衣服收拾好了。
俞文璃收到信的时候,正坐在窗前发呆。这些时候,她瘦了不少,脸上的肉都消下去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曾经她梦寐以求的窈窕,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心里头却半点欢喜都没有。
丫鬟送了一封信递给她,口中道:“姑娘,有人送了信过来。”
她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迹是俞兰蕊的,规规矩矩,“有事相商,盼来一叙”,就这几个字,干巴巴的。
俞文璃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她不是很想去。她和俞兰蕊吵过架,撕破了脸。她去了俞兰蕊会怎么看她?会不会笑话她?可转念一想,俞兰蕊这个人虽然跟她不对付,可也没害过她,最后也就打了她两巴掌。可那两巴掌说到底也是她该挨的。更不必说俞兰蕊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着,没人管,没人问。她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说动她,让她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她在老爷面前也说得上话。要是她肯帮忙,自己也许就不用住在江家隔壁,不用天天被人骂,不用被江采薇追着打。
她想着,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去镜子面前梳了梳头,换了件衣裳,把脸上那些红红白白的东西用脂粉遮了下去。
“明阳呢?”她问丫鬟。
“少爷在书房里读书。”
俞文璃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对丫鬟说:“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明阳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出去了,别告诉他我去哪。”
丫鬟应了一声,俞文璃出了门,走上大街。街面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太上皇走了,举国守丧。那些花花绿绿的铺面都收敛了许多,连卖糖人的小贩都不出来了,冷冷清清的。
不多时,她就到了俞家门口。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小了很多。小的时候,她在这院子里跑来跑去,觉得这院子好大,从这一头到那一头要跑好久。可现在看几步就到了头。院墙很矮,屋子很旧,地面上的石板裂了缝,缝里长着草。她站在那,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在这住了十几年,她怎么从来没觉得过这院子这么小,这么破。
俞兰蕊从屋里走出来,随意地抬了抬眉:“来了。”
俞文璃收回目光看着她,她还是那副样子,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她心里头忽然就有点不痛快,冷声冷气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俞兰蕊连门都没让她进,忽然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你倒是坐得住,倒来我这里拿桥了。别人都在想着怎么弄死你了,你还在这想些有的没有的。”
俞文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颤抖着问:“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俞兰蕊冷道:“江采薇在找人。找的是专干脏活的混子,你自己想想是为了对付谁?”
“她……她不敢吧?”俞文璃颤抖着,“我去找老爷那边。”
“老爷?”俞兰蕊打断她道,“老爷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谁知道?再说了,就算他回来了,木已成舟,他又会为了你,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女人怎么样不成?”
俞文璃听到这话,忽而有些不确定,又道:“她一个外室能有这样的本事?她找的那些人也就吓唬吓唬我罢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俞兰蕊冷笑了一声。
俞文璃见她这副表现,反而越来越没底气,喃喃道:“她不敢的,她不敢的,老爷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俞兰蕊冷道,“我把话带到了,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过,你要是信了就自己小心些。”
说完,她上手把俞文璃往门外推了推:“行了,你回去吧。”
俞文璃被她推着往外走,挣扎了一下:“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俞兰蕊顺势松开了手,看着俞文璃走到门口,又迟疑地回过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