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的人闻言，都从屋子里出来了，站在廊下。

那姑娘一见俞兰蕊，立刻松开拽着弟弟的手，干干脆脆地行了个礼，不好意思地笑道：“您就是俞家姐姐吧？我是顾美仪，这是我弟弟顾令德。令德，还不给人赔罪？”

顾令德僵在那，头扭在一边不肯动。顾美仪顿时就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地传过来：“装什么死？在家怎么说的？来了就给我好好认错。”

顾令德被她拍得踉跄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露出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看上去比俞明扬的伤重多了。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俞兰蕊，又看了看那边的俞明扬，撇了撇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见。

顾美仪皱了皱眉，又拍了他一下：“大声点，没吃饭吗？”

顾令德被逼得没办法，终于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依旧透着一股子不情愿：“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俞明扬。”

顾美仪对他的表现显然很是不满意，又道：“说清楚。”

顾令德闻言就更加不高兴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憋了好一会才哼哧哼哧地说：“我不该推他，不该和他打架。”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又变成了哼哼唧唧。

这回顾美仪没再拍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对俞兰蕊行了个礼，说道：“俞姑娘真是对不住，我这弟弟从小就被家里人惯坏了，没规矩，不懂事。就因为令弟在学堂上得了夫子的表扬，心里头就不高兴，在学堂里给令弟找麻烦，我爹知道了，气得差点要打断他的腿。我带他来赔个不是，让他当面道个歉。”

俞兰蕊回头看了一眼俞明扬，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了，不由莞尔：“明扬，过来吧。”

俞明扬不情不愿地挪过来，身上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的，走路的时候却有些不太利索。

顾令德看见他，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嘴里念叨着什么。俞兰蕊仔细一听，对方分明是在念叨：“凭什么夫子夸他？他的功课还没我做得好。”

她顿时在心里笑了一下。

顾美仪看见俞明扬脸上的伤口，心里头一惊，连忙又推了一把顾令德：“快些道歉，好好说。”

口中又急急忙忙地道：“令弟的伤，您尽管请大夫，该赔的该罚的，我们都认。今儿带令德过来，就是让他当面赔个不是，我们顾家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

顾令德看见姐姐给俞兰蕊道歉，一张脸更红了，嗫嚅一下，终于不服气地吼了出来：“我就是不服气，他的功课做得没我好，凭什么夫子夸他不夸我。”

顾令德吼完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

俞兰蕊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有几分好笑。

这孩子不过也是个要面子的年纪，被夫子当众夸了别人，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小的人，这种滋味，只怕确实是难以忍受。

顾美仪闻言，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手啪地拍在顾令德背上，一声脆响。

“你还有理了？自己功课没被人夸，不找自己的原因，倒怪到人家头上？”

“我没有！”顾令德大声地叫嚷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俞兰蕊，大声道：“我就是不服！他进学堂的时间比我晚，学的东西比我少，夫子问他问题，他也答不上来，夫子凭什么要夸他？我学了那么久都没被夸过。”

说到这里，他顿觉自己好像是说多了，狼狈地闭上了嘴，耳朵更红得像是要滴血。

顾美仪气得又要拍他，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苦笑了一下，对俞兰蕊道：“您瞧瞧，就是这么个不省心的。”

俞兰蕊笑了起来，瞥看了一眼俞明扬。他红着脸把脑袋埋在胸口，耳朵尖也红红的。

“夫子夸你什么？”俞兰蕊问道。

俞明扬飞快地看一眼顾令德，小声道：“先生说我写的字比从前好了些。”

顾美仪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瞪了顾令德一眼。

顾令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两下，死死地盯着脚上的地板，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顾美仪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俞兰蕊欠了欠身：“实在是对不住，这孩子被家里宠坏了。”

俞兰蕊就一笑：“倒也是性情中人。”

说着将俞明扬推上前，说道：“原谅不原谅，以后要如何相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俞明扬飞快地抬头看一眼顾令德，顿了顿，方道：“夫子夸我是应得的，你因此打人，你心胸狭窄。”

顾令德的一张脸都红了，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装着两个桂花糕。

他看了又看，恋恋不舍地递到俞明扬面前：“对不起，是我的错。”

俞明扬看了一眼，接了过来，转手交给俞兰蕊帮忙拿着。自己咚咚咚咚跑进屋子里，也倒了一盒昨日江川送过来的点心，送到顾令德手上：“我原谅你了，交换了礼物，我们就是朋友了。”

俞兰蕊见状笑道：“两人既在一个学堂，往后还请多关照些。”

顾美仪连连摇头，又是一巴掌拍在顾令德背上。

后者感激地看一眼俞明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