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俞兰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妇人的话一直在她耳边飘荡。
进明镜书院。
说起来轻飘飘,可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明镜书院,她前世便听过这个名字。那时候她在后宅之中,偶尔听到婆子闲聊,说某家姑娘进了明镜书院,全家都跟着脸上有光;某家太太为了女儿能进去,托了多少人情,走了多少门路。
当时只是听听,如今轮到自己才觉得苦恼。
这家书院是几十年前开办的,谁办的说法不一。有人说是某个知事的老翰林,眼看着自家孙女聪慧过人却无处读书,一怒之下办起来的;也有人说是一位女官觉得女子也该有读书的地方,便四处奔走,终于办成了这件事情。
不过不管是谁办的,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是天底下第一家女子书院,只收女子。
几十年来,从明镜书院里出来的女子,有的做了女官,有的嫁入高门成了当家主母,十多年前还出过一位女将军。自那之后,明镜书院的名声便再也压不住了。
后来陆陆续续办起来的女子书院,无一不是照着明镜书院的模样办的。
而这京中的女子,又有谁不以进入明镜书院为荣呢?谁家女儿考进去了,帖子满天飞,亲朋好友上门道贺,比儿子中举还热闹。
可这样一个书院,自己该怎么进去?
俞兰蕊想了又想,想不到。
明镜书院的规矩,想要参加入门考,得有举荐人。可她到哪去找举荐人?
思来想去,自己认识的人里面,倒也确实有人能当,可是都不合适,不管是皇叔祖还是任复礼,都不合适。若是能搭上皇帝的线……俞兰蕊摇了摇头,按捺住了这个想法。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地起了。
孟嬷嬷见了都觉得新奇:“姑娘起得早,心里头有事。”
俞兰蕊没否认,问道:“嬷嬷,您听过明镜书院吗?”
孟嬷嬷点了点头:“怎么没听过?不过明镜书院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据说刚开办的时候,还没有这劳什子举荐人的规矩,天底下谁都能去考,那时候才叫一个有教无类。后来多了这举荐人的规矩,也就成了世家贵女们的游戏了。”
她看了看俞兰蕊,问道:“姑娘想去?”
俞兰蕊微微地笑了笑,没说话。
吃过早饭不久,外头就响起了马蹄声,好几匹马带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同停在了门口。片刻之后,周伯进来了:“姑娘,外头来了贵人。”
门口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安侯夫人,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她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对着她笑得灿烂,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明的英气:“俞姑娘,冒昧登门,多有叨扰。”
俞兰蕊展颜一笑,对两人行了个礼:“夫人新年好,县主新年好。请进。”
“姑娘不必多礼。前些日子多亏了你,不然瑶光这丫头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今儿特意带她来给你拜个年,当面谢谢你。”
县主从安侯夫人身后走出来,朝俞兰蕊行了个礼,脆生生道:“俞姐姐,那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说不定就没了。我听丫鬟说了,是你给我止的血,又是你垫的帕子和斗篷。大夫说了,要不是处理得及时,后脑那个伤,光是流血就能流死人。”
俞兰蕊笑了笑,说:“县主福大命大,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有事的。”
县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安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话来:“姑娘就别谦虚了。救命之恩,不是一句两句客气话就能揭过去的。”
两人进了门,身后的婆子小厮如流水般涌进来,将一堆堆的礼物也带进来。孟嬷嬷带着青禾去接礼物,打发银鸢去给安侯夫人还有县主泡茶。
俞兰蕊等着两人坐定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安侯夫人,也是可以当举荐人的。
那一瞬间,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的声音。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她终于没有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开了口:“夫人可知道明镜书院?”
安侯夫人听了这话,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自然是知道的,在京城里但凡有点家底,谁不想将自家女儿送进去。”
她问:“俞姑娘想进去?”
话说出口之后,此前的犹豫顿时消失不见,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安侯夫人就笑了笑,目光中反而带上了欣赏:“明镜书院年后确实要招录新人。等正月过完,就要开始报名,二月十八开考,三月初就放榜。名额不多,争的人却不少。想要进去,首先你得有个举荐人,然后才能去参加考试。”
说到这里,她看着俞兰蕊,缓缓道:“俞姑娘,若是你愿意,安侯府可以做你的举荐人。”
虽说原本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可此时听着安侯夫人这句话,俞兰蕊的心依旧猛地跳动了一下,不可抑制地涌上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