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笑道:“说是要收我做学生,往后让我下课后去单独指点,不要忘记了。”
傅瑶光拉着俞兰蕊往前走,叹道:“陆夫子是个怪人,轻易不收学生。书院里倒是有不少人想跟她学,她都拒了。你倒是运气好。”
“是吗?”
“她懂的东西挺多的。”傅瑶光说道,“听说她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当年也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后来嫁了人,丈夫宠妾灭妻,她被晾了许多年。再后来丈夫抄家获罪,妾室卷了细软跑了,她倒是活了下来,被山长安排进了书院里做先生。大家都说她命挺苦的。”
俞兰蕊想了想,答道:“能活下来,总比死去好。”
傅瑶光微微一笑:“照你这么说,倒也是。陆夫子脾气有点怪,但人不坏。”
两个人沿着这长廊往前走,花园里的紫藤已经开了,一串一串的垂下来,在风里面轻轻摇晃着。傅瑶光指给她看:“那边是讲堂,大家都在那边上课,这边过去是藏书楼,再往那边是食堂。”
路上碰到几个学生,远远的看见傅瑶光,都停下来行礼,目光好奇地扫过俞兰蕊。
傅瑶光点点头,拉着俞兰蕊快速离开,等走远了之后才道:“她们都在看你,你是今年的第五名。”
“第五名而已。”
傅瑶光失笑道:“今年报考的有两百多人,你知道前四名是什么来头吗?不是书香世家,就是高门大户。你呢?外地来的,还是个小商户出身。这可不仅仅是而已。”
傅瑶光认真地对俞兰蕊说:“你非常棒,真的。”
一路回到家里,俞兰蕊都在想着傅瑶光此前说的那句话,自己真的很棒吗?
到了夜里,她提笔写信,将自己今日进了明镜书院的事情告诉任复礼,笔尖一顿,又写道:“县主说我非常出色,我亦觉得如此。”
搁下笔,将信交给银鸢,她看向窗外。京城里的夜总是明明灭灭,总有一盏盏不灭的灯。
此时此刻,她终于不再是单纯的俞家二姑娘俞兰蕊,她有了新的身份。
往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第二日,俞兰蕊按部就班地去上课听讲,周围的同窗看她的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和疏离。中间也有一些人想要上前与她说话,却又被人拉住,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再无人上前了。
俞兰蕊并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静。
终于等到下午,她按照昨日陆夫人的吩咐,来到了那座偏僻的院门前。
院子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背靠着柱子,一身利落短打,头发高高竖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装饰物。另一个衣着华贵,裙摆上是暗纹的缠枝莲纹,光线变换之间才能看出内里的精细,手里捏着一把团扇,遮着脸,露出含笑的眼睛,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像一朵花一样摇曳生姿。
俞兰蕊一进门,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一眼。
目光一扫,俞兰蕊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和她截然不同,三个人仿佛是从三个世界里出来的一样。
劲装女子审视地打量了俞兰蕊一眼,一言不发地点一点头。那持团扇的女子则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上前行了一礼,软软道:“这位妹妹看着面生得很,也是来听夫人教诲的?”
俞兰蕊点点头,还了一礼,正要说话,陆夫人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三人都在这里,笑道:“人都到了,那就相互认识一下吧。”
她指了指劲装女子,口中道:“沈长宁,将门之后,父兄皆战死沙场。”
沈长宁拱了拱手,平静道:“沈长宁,长宁,长宁安远的长宁。”
陆夫人笑微微地又指一指另一个人:“周思源,皇商周家唯一的嫡女。”
周思源对众人盈盈一礼:“见过两位,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陆夫人随后又指了指俞兰蕊:“俞兰蕊,明镜书院第五名。”
俞兰蕊也跟着起身,屈膝行礼:“俞兰蕊,请多指教。”
沈长宁闻言,在嘴里啧啧两下,感叹道:“书院第五名,了不得呀。”
俞兰蕊只当做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笑道:“沈姑娘过奖。”
陆夫人像是没看出他们之间奇奇怪怪的气氛,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将三本薄薄的册子放在三人面前。
“第一课,”陆夫人道,“识人辨言。”
她指着那个册子道:“这里面记着同一个人的经历,一盏茶的时间看完之后告诉我,这个人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