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道是鱼羹,汤色奶白,香味扑鼻。明瑶郡主舀了一勺,却又放下:“还是腥了些。”
傅瑶光冷笑:“河鲜自然带土腥气,郡主金尊玉贵,吃不得这个,何必勉强。”
“我倒是不勉强。”明瑶郡主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液,笑道,“我只是可怜你常年吃这些,难怪眼界窄。”
傅瑶光也端起酒杯,笑道:“原来眼界窄不窄是看吃些什么来决定的。郡主一开口,果然是与众不同。”
明瑶郡主冷笑,忽而转头去看俞兰蕊,笑道:“俞姑娘,你这客人嘴尖牙利得紧。”
傅瑶光道:“郡主身份尊贵,口味挑剔,连人也要挑?真是可惜,这桌上的人都不是您府里的奴才。”
这一桌饭吃到一半,场上已经爆发了好几次冲突,明瑶郡主与傅瑶光之间火气渐大。
俞兰蕊劝了这个劝不得那个,一时间头大如斗。
略一消停,忽而又听明瑶郡主道:“令尊为你择婿择了大半年了,还未选定?”
傅瑶光面色一沉,片刻之后方才露出笑脸来:“是啊,父亲挑花了眼,不像郡主,婚事已定,只等出阁,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相夫教子,做贤妻良母。”
只是这话说起来声调上扬,显然是讽刺之意。
明瑶郡主显然也听了出来,冷道:“你这番话不像是夸人,倒像是在骂人。”
“怎么会?”傅瑶光笑道,“三从四德天经地义,郡主莫非觉得不是如此?”
“天经地义?谁定的?”
傅瑶光被她这样一呛,反而吃了一惊,抬眼道:“郡主这话新鲜得紧。女子有女子的本分,守规矩知进退,便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本分。”
明瑶郡主嗤笑一声:“你倒是守规矩,自己甘心做个囚徒,还要劝别人跟你一起蹲着。”
俞兰蕊在旁听着这话,都觉得胆战心惊。
正要上前劝说,就听傅瑶光道:“郡主生在王府,金枝玉叶,自然觉得规矩可恨。可这世上诸多女子全凭着三从四德活着,若是不从,她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明瑶郡主听了这话,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了傅瑶光两眼,忽而嗤笑出声:“傅瑶光,我今日才算看透你。你真是虚伪,你只是怕没了规矩,你的体面便撑不住了。”
傅瑶光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忽而道:“郡主慎言,郡主这般胡闹,只怕连累旁人。郡主身份尊贵,自己任性也就罢了,若是四处宣扬,传出去,旁人说不得郡主,只怕坏了其他女子的性命。”
两人相互瞪视着对方,似乎就要闹起来。
就在此时,两人的丫鬟同时上前。
一人拉着郡主的袖子,轻声道:“郡主,时辰到了,该回府了。”
傅瑶光的丫鬟也凑了上来,屈膝行礼:“县主,夜深了,马车候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松弛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傅瑶光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明瑶郡主转头去看俞兰蕊,笑道:“俞姑娘,对不住,扫了你的兴。今儿这事与你无关,是我和他的事,改日我派车接你,咱们再聚。”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一走,傅瑶光方才长长的叹息一声,也道:“兰蕊,今日是我失礼了,改日我单请你,咱俩清清静静地说话。我与郡主素来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也带着丫鬟下楼了。
俞兰蕊站在那里,听着马蹄声和车铃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河面上灯影晃动,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周思源在门口敲了敲门,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这客请的比唱戏还热闹。”
俞兰蕊闻言,苦笑一声说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自己过去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味道苦苦的,忽然说道:“他们的丫鬟看起来熟门熟路的很,想来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情了。”
周思源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两人不和已久,满京城人尽皆知。你当日说要请两人一起,我就知道只怕是这个结局。”
俞兰蕊苦笑:“倒是忘了这茬,早知如此,还是该先问问你们才是。”
周思源安抚地笑了笑,让小二送一盘桂花糕上来,递到她面前:“甜甜口吧。”
俞兰蕊伸手拿了一块,送入口中,桂花的香气慢慢散开来。甜味不重,嘴里的那点苦味却被冲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