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美仪今日打扮大不相同,穿着新衣裳,头上簪着一只银簪,上头一粒小小珍珠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
见了俞兰蕊,她立刻就露出笑容来,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俞姐姐。”
“你怎的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俞兰蕊笑着过去拉她的手,让她到屋子里坐下了,方才问道:“今儿特意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一句话出口,顾美仪顿时脸颊绯红,口中却嗔道:“难不成我就不能顺道过来看看你?”
“若是往日,我也就信了,可你今日这般模样,”她看顾美仪一眼,摇摇头,笑道,“我却不信。”
此刻的顾美仪全身上下都透着喜色,不管是谁见了,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顾美仪故作嗔怪地要过来拍俞兰蕊的手,后者笑着躲了躲,问道:“可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
听她这么一说,顾美仪的脸一下子红了。方才还作势要打她,此刻也顾不上了,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取出一张大红的请柬,双手递给俞兰蕊。
“兰蕊姐,我和周公子……婚期定下来了,是五月初六。你一定要来。”
俞兰蕊接过请柬,看着里头规规整整写下的日期和地点,心里头很是为对方高兴,笑道:“恭喜你,我定然准时到场。”
顾美仪的眼睛发亮,耳根绯红地接了她的恭喜,一反往日里大大方方的模样,绞着手里的帕子道:“日子定下来了,我这心里头总算是踏实了。你不知道,先前那阵子没定日子的时候,我天天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夜里都睡不好。如今定了,反倒踏实了。”
她抬起头,看着俞兰蕊,又说:“俞姐姐,周公子与我说了,成亲之后,我们两个单独住一个院子,不必日日晨昏请安,往后我们自己在家里头好好过日子就是。周家给了他两个铺子,往后我们的开销,家里头再另外给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带着憧憬和期待,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美好日子的向往。
俞兰蕊闻言,顿时也笑:“那挺不错的,你们自己过日子,也自在些。
顾美仪也笑:“我也觉得挺好的。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好歹是自己的日子。周公子说了,不叫我受委屈。”
她说话的姿态颇为羞涩,但语气中却满是笃定。俞兰蕊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为她感到高兴。
一个普通女子,能够获得的幸福也就是这样了吧。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经营一个小家,柴米油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而今,顾美仪就要拥有这样的幸福了。
虽然俞兰蕊觉得,自己已经永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日子了,可依旧不妨碍,此时此刻,她真心实意地为顾美仪感到高兴。
能够过得快乐,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是极好的。
顾美仪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婚事,从周家的聘礼说起,说到父亲给自己准备的嫁妆。
“特意备了一整套的银头面,很是花了些银钱。”
话题一转,又说起自己这些时候都在绣嫁衣,紧赶慢赶的,而今已经绣了大半。
“我的手艺也就那样,略糙了些。只是嫁衣还是要自己绣出来,心里头放到觉得踏实。”
俞兰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她看着顾美仪那张生动的脸,觉得这个傍晚忽然变得无限漫长,慢悠悠,暖洋洋。
送走顾美仪的时候,已然是暮色四合。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有归巢的鸟,扑棱着翅膀从树梢上飞过。
俞兰蕊看了看手里的大红请柬,回了屋,小心地放好。合上盖子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红色的纸角。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顾美仪刚走不久,就有人敲门,不耐烦地丢过来一封信:“太平镇来的。”
周伯捧了信递给俞兰蕊,憨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送过来的。”
俞兰蕊定睛一看,厚厚一封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头写着“俞兰蕊亲启”几个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她笑了笑,谢了周伯,随手将信丢在一旁,等洗漱过后,将要歇前,才让孟嬷嬷给自己读一遍。
孟嬷嬷拿了那信,一见就皱眉,抬眼看俞兰蕊一副漫不尽心的样子,又按捺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拆了信封,将信纸抽出来。
只是略微一扫,她就冷笑起来。
她知道此前姑娘有个关系不太好的姐姐在太平镇,本以为这封信是那位姐姐寄过来的,却不曾想来自姑娘未来的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