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表现出来,强忍着不舒服去掰他的手指:“江兄,你先松手,听我说……”
“我不松!”江川陡然又激动起来,“纪云,你今日必须帮我!”
纪云的心一沉,面上却还勉强端着笑容:“江兄,我当真没有银子借你,你也休要为难我,我自己也不过是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江川闻言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纪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响没有说话。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外头夜风远远地带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突然间,江川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怪异得令人不寒而栗:“纪云,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领我去的长乐赌坊?”
纪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就听江川道:“是你!是你同我说长乐赌坊好玩,去了保管开心;是你同我说手气好的人一晚上就能赢几十两;替我换筹码坐在旁边看我押注的人也是你!”
他往前逼近,纪云下意识地后退,一进一退之间,一直退到屋内,后背撞上了桌角,退无可退。
“若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踏进那个地方!”进了门,江川陡然更加激动起来,声音骤然拔高,“纪云,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包赢,而今我输成了这副模样,你一句没有银子就想打发我?”
纪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心里清楚得很,江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当初他确实想方设法地把书院里的学生往赌坊里引,江川不过是其中之一,却是最深陷泥潭的那一个。
可他不能认,一旦认了,就等于把自己和长乐赌坊牵连起来了。
京兆府的人正在查封赌坊,刘茂已经下了大狱,若是被人知道自己也牵涉其中,他不敢想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江兄,你这话说的我可受不起。”咬了咬牙,他下定决心,索性冷下了脸,“你自己去的长乐赌坊,自己押的注,输赢都是你的事。我不过引着你去了一趟,难道还能替你做主,从你的兜里把银子掏出来压上赌桌不成?况且,你已是成年之人,是好是歹自有主张,将事情推到旁人头上,未免有失读书人的体面。”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果然,一听这话,江川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旋即又涨得通红,眼神里散发出近乎疯狂的怒意:“体面?你同我谈体面?”
他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了纪云的衣领,怒道:“纪云,是你害我的。你当初明知道那赌坊有蹊跷,却故意引我过去!你肯定和那赌坊有勾连,从中拿分成!你以为我不晓得?”
纪云被他揪得踉跄了一下,又听他这么说,心中大骇,连忙去掰他的手:“你疯了,放手!”
“我不放!”江川怒道,“我要去告你!我要去书院告你,去京兆府告你!你纪云勾结赌坊,诱骗同窗,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纪云浑身一震。他自然是不怕书院的,可他怕京兆府。
刘茂已经在里头了,若江川当真跑上去告上一状,虽说京兆府的人也不见得就会把一个赌徒的话当真,可万一呢?
只是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怒意也随之涌了上来:“江川,你给我撒手!你自己的赌债凭什么赖到我头上?你当初押注的时候,我可不在旁边,也不曾有人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按着你把钱放上去。你滚出去!”
说着,他一把推开江川,指着门口道:“今儿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拿走,要告随便告,随你的便!”
心里头却在想,等江川一走,立刻就带着东西走人。
江川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了门框上,头被磕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可纵然是纪云这般说了,他也没走,站在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蓄满了恨意:“好,好,纪云,你好……”
话未说完,他便猛地扑了上来。
纪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撞倒在地,后背重重地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花。他忍不住怒骂:“你疯了!”
江川根本听不见。被热血一冲,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横冲直撞,所有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化作蛮力,让他死死地将纪云按在地上。
纪云挣扎着去推他,手肘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叮当一声响。
江川被这声音刺激得更加疯狂,抬手就去掐纪云的脖子,后者呛了一口气,拼命地去掰他的手指头,两条腿抬起来往江川身上乱踢,不小心踢到了桌边的板凳,咣当一下砸在了前者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地上扭打,也没什么章法,胡乱地撕扯推搡着。两个人的衣裳都破了,脸上和背上也多出了血痕。
纪云的力气到底不如江川,被对方掐着脖子压住,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胡乱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方才从桌上掉下来的烛台。他握住烛台,抬手就去打江川。
江川偏了偏头,堪堪避过。烛台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只破了他一些皮。
可这一下却叫他愈发暴怒,双手死死地按住纪云的肩膀,将他的后脑勺往地上一撞,随后又空出一只手来,将那烛台捡起来,胡乱地往对面的头上砸去。
原本还在挣扎的纪云,在这一下之后,陡然间就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