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见状也不追问,只是叹口气,顺着他的话头说起了自己的事。一会说以前的东家如何挑三拣四,一会说东家都是坏心肠的,活做得好还要压工钱。
那伙计听着听着,顿时就同病相怜起来,主动道:“你们做外活的倒也还好,顶多也就是被压一点工钱,好歹看得见摸得着,这主家不收,我换到另一家去卖也是一样。我们呢?”
说到这里,他又顿觉失言,停住了。
青禾故作不知,只嘟囔道:“哎,都是命不好,哪儿都一样,上头的人吃肉,下头的人喝汤都没口热的。”
这话似乎说到了那伙计心底去,让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道:“何止喝不上汤,连汤锅都快要被人家端走喽。”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失言,但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番,又觉得,就算是跟对方抱怨了,事情也不会捅到其他人那里去,话便多了起来:“我们那铺子以前红红火火的。可自打老东家走了,换了新东家上来,掌柜的就不一样了。明明进的是上等货,到手的全是次等,中间的差价呀,只怕全进了掌柜的腰包。”
“人家一个月吃下来的差价,比得上我们一年的工钱。我们累死累活站一整日,连个铜板的好处都摸不着。”
“铺子开一天亏一天,东家迟早要关门,到时候掌柜的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这些跑腿的到时候还得再去找活干。”
青禾将他的话暗暗记在心底,又闲聊了几句,才说要去再看看其他地方的房子,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等回到了俞兰蕊身边,她将方才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又道:“我看那伙计憋得有些久了,一开口就收不住。”
俞兰蕊听完,笑着赞她一句,又抓了些银钱给她。青禾喜滋滋地捏在手里面,笑道:“姑娘往后若还有这种事,只管找我呀。”说着拍拍胸脯,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模样。
俞兰蕊闻言就笑了,虚虚点了点她,起身笑道:“回去吧。”
过了两天,三人在书院见面。午饭时分,后院少有人来。三人挑了廊下一处角落坐下,各自将这两日查到的东西摊开来说。
俞兰蕊先开了口,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下。除了那一日那个掌伙计之外,这几日她又和店子里其他几人碰了碰,个个都说掌柜的以次充好,吃中间的差价。大家伙都义愤填膺。
等她说完,沈长宁便开了口,道:“那铺子不是新店,开了足有三四十年了,早些年间生意很是不错,在这一片数得上号。现在的掌柜也是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听说从前的东家很是信重他。”
“三四十年?”俞兰蕊惊讶道。
“对。”沈长宁道,“那铺子老客挺多的,只是不知怎的,这两年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故。”
周思源闻言,皱了皱眉,迟疑道:“那铺子进的货却是从周家走的,我让人去问了一嘴。那铺子进的就是差价货,并非半路掉包了,而是下单的时候便照着差货下的。”
“也就是说,”俞兰蕊缓缓道,“并非供货那边的问题,是那铺子自己的问题。”
周思源道:“正是如此。我周家向来诚信为善,绝非那种欺瞒人的店家,断不至于做出以次充好这种事。”
三人顿时齐齐沉默下来。
不多时,沈长宁率先说出内心疑惑:“这掌柜的做了二十多年,以前铺子生意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正是这里不对,若是贪心,早些年怎么不动?偏偏这两年才开始,总得有个由头。”俞兰蕊道。
“要么是受人指使,”周思源道,“要么是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不管是哪一种,这掌柜的身后说不定还有人。”
“那咱们还查不查?”沈长宁问。
俞兰蕊想了想,摇头道:“先报给陆夫人,看她怎么裁度吧。我们手上的东西已经够说明一些问题了。凭我们自己的本事,再查下去,只怕打草惊蛇。”
沈长宁和周思源想了想,也都附和了她的意见。
“走吧,”周思源说,“趁着现在还有功夫去见陆夫人。”
三人收拾了东西,继续往书院里头走。正走了没多久,忽而听得身后有人叫:“俞兰蕊。”
三人齐齐回头,就见傅瑶光在后头对她招手。
今日她穿得很是讲究,浅碧色的衣裙,头上满头珠翠,整个人明艳动人。走到跟前,她对周思源和沈长宁笑了笑,便笑盈盈对俞兰蕊道:“可算是碰见你了。”
俞兰蕊行了一礼,笑道:“县主,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呀。”傅瑶光说着,取出一张帖子递到她面前,“呐,拿着。”
俞兰蕊顺手接过来,发现那帖子颇为讲究,纸质很好,封口处烫着金纹,隐隐有暗香浮动。
“县主,这是?”
傅瑶光笑道:“过些日子便是皇后的花宴,我想找个人陪我去,想来想去,能不能请你拨冗陪我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