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俞父的坟前却干净得很,连棵杂草都没有,摆明了是有人不久前才清理过。
疑惑归疑惑,悲伤更快地涌上来,盖住了。
俞兰蕊将祭品一一摆好,在坟前跪下来,身旁俞文璃和俞明扬两人也一同跪了下来。
俞兰蕊看着墓碑,在心里头默默念:“爹,我来看你了,许久未见。我与江川退婚了,他不成器,如今已是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我不想嫁给他。不过我考上了明镜书院,父亲知道吗?那里是天下女子书院之首,我以后会有自己的前程。对了,皇帝问过我愿不愿意入宫为妃,我拒绝了。爹,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我也想过我自己的日子,请你原谅我。”
她在心里说完这些话,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流下来。
俞明扬和俞文璃磕了头,起身,看着俞兰蕊依旧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这不好意思过了一会也就消失了。
俞文璃勉强等了一会,等俞兰蕊刚刚起身,就道:“那今儿我带明扬去我那里住几天。过几天我就送他回来。”
俞兰蕊去看俞明扬,后者脸上满是期待,她也就没什么情绪地道:“随你。”
俞文璃顿时面上一喜,拉着俞明扬走了。
等两人走了之后,俞兰蕊忽而觉得没意思,正要让孟嬷嬷和银鸢收拾东西,后者却忽而拉了拉她的袖子,指了指一个方向。
俞兰蕊抬头一看,就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布衣,提着一个竹篮缓步走来。
那个人的脸和俞父有八分的相似。
看着俞兰蕊站在那里,那人也脚步一顿,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相互打量着。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放着香烛纸钱。脸上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定定地看着俞兰蕊。
俞兰蕊看着他,心里头疑惑万分:这人是谁?为什么和我父亲长得这么像?
双方愣了好一会儿,那人忽然开了口:“你是凤璨的女儿?”
俞兰蕊心中一震,心里头莫名生出期盼,点头应道:“是,我是俞兰蕊,请问先生是?”
那人听了她的名字,眸光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兰蕊,好名字,你母亲可是钟采苓?”
俞兰蕊心中的猜测更深,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期盼:“是,先生认识我父亲和母亲?”
那人的目光移到俞凤璨的坟墓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我是俞凤明,你父亲的哥哥。”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俞兰蕊却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有哥哥?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从小到大,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任何亲戚。逢年过节,父亲和母亲都不见有亲戚往来。小时候她问过一次,父亲只是摇头说“家里头已经没有亲人了”,向来懂事的她也就不再问。
可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冒出来,说他是自己父亲的哥哥。
“我从未听父亲说起过他有个哥哥。”
俞凤明听了这话,露出苦笑,叹道:“他不说,也是应当的。他不认我,也不认俞家,自然不会让你们知道世界上还有我们这样的亲戚。”
俞兰蕊皱眉,不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俞凤明却暂时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提着竹篮到了俞凤璨的坟前,蹲下来,将香烛纸钱拿出来,点上香,对着墓碑拱了拱手,轻声道:“凤璨,哥又来看你了。”
说完之后他就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问俞兰蕊:“你父亲是怎么走的?”
“病故,去年夏天的事。”
俞凤明闻言点了点头,眼神黯淡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父亲年轻时带着你母亲离开俞家,到了太平镇。这些事,想来他没有对你们提过。”
俞兰蕊摇头道:“从未提过。”
听她这样说,俞凤明苦笑道:“他不提也是应当的,当年的事他心里头有气。你母亲出身不高,家里长辈不同意这桩婚事,要你父亲另娶。你父亲不肯,就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最后和你母亲一走了之,同家里断了往来。”
俞兰蕊听着,很是有几分诧异。
父亲和母亲之间,不曾想居然有这样一段故事。
俞凤明道:“你父亲走的时候说要和俞家一刀两断,从此恩断义绝。你祖父气头之上也发了话,说从此不认他这个儿子。我那个时候年轻,帮不上他太多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他说着,垂下眼帘,视线又落在了俞凤璨的墓碑上,风吹得他衣角翻动,整个人显得无比萧索。
俞凤明才又道:“这些年,我偶尔也和他联系一二,劝他回家里。只可惜你父亲也是个性子倔的,一直当没听到过。去年冬天,你祖父死了,我想着,他做儿子的,总要去送父亲一场,过来派人给他送信,才知道你父亲走了。”
俞兰蕊听着这些话,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这个人忽然冒出来,说是自己的伯伯,父亲的哥哥。
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