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正要行礼，那安嬷嬷伸手一拦，就将她托了起来：“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说完，又问她过来又什么事。

俞兰蕊连忙道：“陆夫人托我送了东西过来，说要交给您。”说着，将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上的盒子递过去。

安嬷嬷接了盒子，却没有打开，反而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俞兰蕊，轻声问：“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十六了？”

俞兰蕊吃了一惊，硬着头皮道：“等过了生日，就十七了。”

安嬷嬷便点了点头，感叹道：“你和你娘长得真像。”

俞兰蕊一怔，自己的母亲？

安嬷嬷见她怔愣，微笑起来，眼角的细纹皱成一团，整个人却反而更显温柔：“你娘是钟采苓，对吧？我意见你，就想起来了。”

俞兰蕊这下真的吃了一惊。

她对母亲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毕竟母亲走的时候，她还小。去年皇帝提起后，她回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记忆来。

可现在……又一个人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您认识我娘？”

“认识，”安嬷嬷笑着招手，让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娘当年，也在这行宫里待过。”

俞兰蕊一怔，这件事，她从不知道。

“你不知道吧？”安嬷嬷一面让手下的宫女上茶，一面笑道，“你娘当年是跟着太上皇从公里头到这行宫里面来的。那时候……嗯，那时候她是太上皇身前得意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恶了太上皇，被发落到这边角地方来，和我做了邻居，一起相处了好些年。”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露出怀念之色来，道：“你娘人很好，那时候行宫里的主子和奴婢们没有不喜欢她的。后来她出了宫，大家都替她高兴。”

俞兰蕊听着，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她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母亲从前的事情来。

云氏进门之后，父亲就再未提过母亲，街坊邻居们对母亲的印象也不深。母亲走的时候她又年纪小，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

可是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母亲曾经在这行宫里做过宫人，她觉得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那人见她出神，微微一笑，自顾自地道：“当年和她同一批出宫的，还有一个叫采薇的姑娘。那姑娘颜色好，在人群里头格外扎眼。就是人有些疯疯癫癫的，说话做事总跟旁人不太一样。”

俞兰蕊听到“采薇”两字，忽而心中一动，一个名字在嘴边，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安嬷嬷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继续道：“后来大家都走了，行宫里的人来来去去，我们这些人也都散了。”

说着，那人看了看被他放在一旁的小盒子，道：“陆清漪让你送这个东西来，我倒是没想到。这些年我和她没怎么联系，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还吓了一大跳。我更诧异的是，来送东西的人居然是钟采苓的女儿。”

她看向俞兰蕊，目光深深：“我本以为，采苓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做这一行的。”

俞兰蕊一怔，下一刻恍然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不由得睁大了眼。

那安嬷嬷见她似乎明白过来，就笑了：“我们这一行，刀口舔血。采苓自己就是从这条路上出去的，她应当知道其中的辛苦。我本以为她有了孩子，会让孩子走一条安稳的路。”

俞兰蕊沉默，垂眸答道：“娘在我小时候就已经过世了。”

那一瞬间，安嬷嬷所有的探究都凝固了，窗边的风吹进来，头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摆。

“采苓她走了？”

俞兰蕊点了点头，答道：“我小时候就病故了。”

对方喃喃道：“难怪，难怪是你跑这一趟。你若是有母亲在，她大约是不会让你沾这些事的。”

说着，她看向俞兰蕊，目光中充满怜惜：“你一个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说到这里，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急急地转了话题：“本朝的暗卫其实挺好的，能学本事，也并不如外头传的那般危险。真正危险的那帮子人都是从小训练的，你既已走了这条路，就好好地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见俞兰蕊点了点头，安嬷嬷方才露出浅浅笑意来道：“往后若是得空，可以来找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说话的人。”

“好，谢谢嬷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宫女过来提醒安嬷嬷要歇着了，俞兰蕊就起身告辞。

安嬷嬷也起身道：“那你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俞兰蕊终于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您说的那个叫采薇的，是姓江吗？”

对面的人顿时一怔，可看她脸上的表情，俞兰蕊已经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