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中。

李青戾跪在庭院中央满脸的狠厉与不服气，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伴随着鞭子的抽打，一起湮灭在丞相大人气急的耳中，一下接一下，很快，李青戾的背部渗出了点点血迹，有些地方衣裳都被抽破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丞相大人终于打累了，一手掐腰，一手指挥人搬把椅子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喘着憋在胸口的恶气，用于家法的鞭子扔在脚边，怒目圆瞪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要不是亲生的，早把这个孽子轰出门了，爱滚哪滚哪去！眼不见心不烦！

廊下时不时有路过的下人经过，见此情景连忙把头低下加紧了步伐，不敢停留多瞧一眼。

没一会儿的功夫，后院便传来丞相夫人呼天抢地的哭声，由远及近，急匆匆的步伐掺杂着哭喊：“儿啊！我可怜的孩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青戾怎么了。

丞相大人一听到自己夫人的这一声，心中怒气更胜几分，一甩袖袍冷哼一声。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李青戾方才挪动膝盖跪向她，光速变脸，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娘！”

李青戾是相府独子，又是丞相大人老来得子，自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仗着亲爹是当朝丞相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可以说恶事没少做，活脱脱的京城一方恶霸。反正不管最后惹出多大的祸事，到头来都是他爹娘给收拾的烂摊子，他拍拍手挥挥衣袖只图一乐，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死活。

别的倒也还好，吃喝玩乐、不求上进都随他，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不弄出人命官司来，剩下都是钱和权的事，都是小事，招招手自有手底下的人争着抢着去解决。

可自从李青戾招惹到窦屹，痛失一只眼睛后，丞相大人突然开窍了，发现不能再继续这么惯着他了，再不及时管教的话，说不定哪天他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的这条小命葬送了都不知道！

丞相夫人见了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急忙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扑过去，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哗往下淌。

“娘，救我！我爹他要打死我！”

李青戾本就失了一只眼睛，现如今又被亲爹打成这样，丞相夫人见了，这心里就跟油煎了似的，转身就找罪魁祸首算账去。

“你……！相爷，戾儿可是你唯一的孩子！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把他打成这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丞相夫人边哭边拍打他的胸膛。

丞相大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气急又无可奈何地叹道：“夫人！你再这么惯着他，戾儿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害死！我这都是为他好！”

李青戾听罢心里怒火蹭蹭往上冒，一只独眼晦暗不明，咬牙说道：“爹！镇南已降，窦屹不过是只丧家之犬，有什么可怕的？他害我失了只眼睛，我绝不会让他逃回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丞相听了这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手抖着指向他这个不孝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弯腰捡起鞭子还要再打，中途被自家夫人死死拦腰抱住不让打。

“相爷！别打了！再打戾儿真要被你打死了！”

“我打的就是他这个混账东西！陛下亲口特赦让窦世子回镇南，你莫非想违抗圣命不成？再说你难道不知道是谁护送他回去的吗？！你竟敢私自带兵去追杀人家，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紧接着，丞相大人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道：“追就追吧，结果呢？你还偏偏没那个报仇的本事，被人捆了送进丞相府的！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都看着，你把你爹几辈子的脸都给丢尽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蠢货！他岑俶是什么人？那是先帝亲封的忠义侯，是当今陛下的表兄，手握兵权统领三大营，你得罪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青戾把脸扭到一边，冷哼：“别人怕岑俶，我可不怕他！”

“住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京城里的谣言是谁散布的，事关皇家颜面，你当真把别人都当傻子糊弄吗？倘若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我们相府一百多个人口都要给你陪葬！你自己跪这想想清楚，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

说罢，李丞相果断拉开自己夫人的双手，丢下两人大步离去。

丞相夫人不死心，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他们爷俩在说什么，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似乎也听出来一些意思了，大约是和岑俶和窦屹有关。

别的事情她不清楚，但这个窦屹是害他儿子失去眼睛的凶手之一，与他们丞相府有着深仇大恨，扭头再一看自己儿子那副隐忍可怜的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相爷！不管怎么说戾儿终究没对他做什么，也不算犯错，天冷地寒，你好歹先让人起来啊！相爷……！”丞相夫人说着追上去继续替儿子说情。

“……”

待人走后，李青戾眼神突变，冷得像是要吃人，仿佛一头蛰伏的怪物，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了拳头。

良久，他抬头望天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窦屹，仗着有岑俶的保驾护航，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走脱吗？休想！

……

自从窦屹走后，侯府里便一直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