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龙椅之上的男人还未开口说话，底下站着的李青戾便哼笑一声。

李丞相及时拽了自己儿子一把，试图让他老实点，结果李青戾更加迫不及待地抢道：“窦世子，人证物证具在，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让陛下如何开恩？依我看窦世子也有御下不严之责，应当同罪论处！”

丞相大人低声呵斥让他闭嘴，接着赶紧向陛下请罪。

德化帝轻飘飘瞥了一眼李青戾，眯了眯眼，嘴里说着无妨，但眼神里却透露着几分漠然冷冽，李丞相冒了一身的冷汗。

“陛下，此事蹊跷，臣恳请陛下彻查！”

梁元韫红着眼站起来，道：“窦屹哥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侍从藏匿后殿意图对本公主行不轨之事，此乃众人亲眼所见，难不成是本公主冤枉他了吗？”

窦屹冷静道：“公主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只不过有时候亲眼所见未必就是全部事实。”

“本公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窦屹抬头望了眼德化帝，然后又把头低下，沉着分析道：“陛下，臣的侍从并不熟悉皇宫，如何能在守卫森严的禁军眼皮子底下潜入后殿？再者，他头脑清醒并未醉酒，可被人发现时却满身酒气，依他所言是有人将他打晕后，又往他身上泼了酒塞进后殿衣柜里。”

“……臣对此深信不疑，既是打晕，那他后颈处必有凶手留下的痕迹，御医一验便知。”

岑俶也赶忙站出来说道：“陛下，窦世子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李青戾道：“窦世子和小侯爷如此袒护此人，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窦屹眉眼一凛，反问：“请问李大公子，倘若真是他行为不轨冒犯公主，我再怎么拖延时间，又有谁能救他？早晚逃不过一死罢了，我所拖延的时间又有何用？”

李青戾冷笑一声：“那谁知道，买通御医作伪证也未可知！”

“李公子，那你又为何将此事一直往公主和我侍从身上引导，往公主身上泼脏水，你意欲何为？”

李青戾瞬间变了脸色，气急败坏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

“够了。”高台上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拌嘴，殿内所有人当即低了低头，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德化帝微微侧了下脸，李内侍了然，退出大殿疾步去请宫中御医前来。

等到胡御医查验完余卜亦的后颈，上面确有一处青紫痕迹，是人为手刀狠劈才会留下的印记，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退。

至此真相大白，余卜亦是无辜的，真凶依然逍遥法外，梁元韫气哭了，此人太过可恶，不把他找出来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皇后心疼女儿，将梁元韫带回宫中安抚，及笄大典也没完成，只能另择吉日。

德化帝靠坐龙椅之上，放在扶手上的一只手轻轻敲打几下，半眯着眼扫视一圈底下的人，金銮殿里静极了。

“窦屹，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窦屹拱了拱手，行了一礼道：“谢陛下。”

“不过你这侍从扰乱公主笄礼，错过大典吉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二十。”

余卜亦的牙齿都在打颤，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规规矩矩磕了一头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就在两个禁卫军要把余卜亦架出金銮殿受刑的时候，窦屹出手拦了一下。

“等等。”

这下可把底下那群老狐狸都吓了一跳，敢在金銮殿上拦人的还是第一次见，他是疯了吗？

岑俶急忙走到窦屹身边把他的手按下去，低声道：“窦屹，你干什么？”

李内侍瞧了瞧陛下的神色，出口喝道：“窦世子，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窦屹把岑俶抓着的手拿开，绕过禁卫军上前跪在大殿中央，求道：“陛下，臣愿代他受罚，今日扰了公主笄礼大典，虽非出于本意，但追根究底是臣御下不严，合该受罚，求陛下开恩。”

岑俶喉头干涩，一双黑眸中似有波光流转，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就在此时，李青戾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事要状告窦世子。”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众人纷纷朝他投去探究目光，真是怪了，怎么感觉这李大公子和窦屹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这俩人莫不是有什么过节？老狐狸们忍不住猜测。

“何事？”

李青戾瞥了瞥窦屹，眸底隐隐兴奋，道：“臣要状告窦世子草菅人命、以权谋私！”

这两项罪名砸下来可不轻，随便一个都能要人性命。

岑俶急了，替窦屹争辩道：“李青戾，你胡言乱语瞎说什么？窦屹什么时候草菅人命、以权谋私了？”

李青戾冷笑一声，道：“西域使者途径黎安城遭劫掠一案，陛下派了窦世子前去查案，而窦世子查出来的结果就是死了一个土匪头子和贪官，具体的审讯流程在哪？这未免太奇怪了，不得不让人怀疑窦世子办案潦草，且我听说那土匪头子是被窦世子亲手一刀毙命，割断喉骨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