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鸦雀无声,每个人心中都各有所想,一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唯独阿方眼睛偷偷乱瞟,心想着鼠爷爷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修罗场,肯定气得拍大腿。
“我又做错什么了呢?”沉默良久后,樊师姐才重新开口,“如果你们认为我歧视妖族,是个刻薄小人,那就这么恨我吧。我父母都死于灵兽失控暴走,即便是如此,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我也没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狩,我不喜欢你也不能接受你喜欢我,但我当初是真心把你当做我最重要的同伴的。”樊师姐轻轻抬起手,一缕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灵力从她指尖逸出,一直牵连到陆凛狩的心脏处。
“谢谢你。”陆凛狩垂下眼眸,“我也从未怪过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如此。”
樊师姐比了一个道法手势,指尖用力一弹,半空中的这道蓝线应声而裂,断裂成无数碎片如同蝴蝶一般在空中消散。
“真的要怪的话,就怪你想要的太多了。”她临走前站在门边,背对着众人,轻轻丢下了最后的话语。
众人目送她离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这沉闷的处境。
白茫推了推陈罗罗,示意她说点什么。
陈罗罗白了他一眼,臭狐狸我看你还敢不敢捂老娘的嘴。
“帅哥,”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凛狩的肩膀,开始她的陈氏安慰大法,“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人妖殊途,干脆就忘了那个降妖师,今晚和我爽一爽,高兴一点。”
白茫人生第一次,想找根烟来抽抽。他真觉得陆凛狩有点可怜了,即便这个男的是他半个对家加半个情敌。
他刚想找祝青由吐槽陈罗罗这种狂暴油腻肉食女的可怕,却发现病房内早已没了对方的踪影。
“祝青由你个叛徒,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说一声!”他刚想闹脾气,又想起人妖殊途的话来,自己不过是借着她灵力化形的一只妖精,有什么资格天天缠着她和自己永远永远在一起。
“快去找她吧。”躺在床上的陆凛狩突然开口。
他直接无视了陈罗罗的性骚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茫:“你很喜欢她,不是吗?”
“哼,谁喜欢了。”白茫鼻子尾巴翘上天,“刚刚你白月光说的人妖殊途没听见吗?哦,我懂了,你是自己受挫了就见不得我好过,巴不得我也冒冒失失地过去说些胡话,然后被那个臭女人赶出去。”
他龇牙咧嘴地冲着陆凛狩散发敌意,若是现在变回原身,一定炸毛炸成了一团云。
陆凛狩略过了周围的一切噪音,躺下来闭目休息:“随便你。但我告诉你,我现在并不后悔当初说出那些话了,至少我得到了我该受的答案。你呢,你就不好奇你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吗?”
“我的结局就是年轻的时候捞快钱赚得盆满钵满,老了之后立老艺术家人设在行业里指点江山,最后带着五十亿的身家在海滨别墅里面笑着孤独终老。”
白茫傲然撇下一句谶语,然后转身出门去找祝青由了。
医院楼下,白茫远远看着祝青由和那个樊师姐交头接耳了几句后挥手告别,又慢悠悠地朝着大楼方向走来。
他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在半途假装偶遇:“喂,祝青由,你在这里干什么?”
“樊师姐回去了,我送送她。”祝青由没想那么多,随口回答道。
“欸,你也觉得她刚刚说的有道理吗?”白茫拧巴了半天,还是问出口了,“算了不提这个了,反正你知道我是狐狸之后就脱粉了,我也该明白你们降妖师都是开过同一个大会的,自然想的都是一样的事。”
“樊师姐有没有认真听会我不知道,反正我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睡觉。”经过这段时间的斗智斗勇,如今的祝青由只花了三秒钟就猜出了这只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刚知道你是一只狐狸精的时候肯定会感到震惊的啦。毕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在山上修行的时候每天都是降妖相关的东西,你是我唯一的生活乐趣了,但没想到就连你也和我降妖师的工作息息相关。”
“切,”白茫脸微微有点红,扭过去了,“怎么了?不满意?”
“最不满意的就是你恶劣的性格!”祝青由竖起食指强烈抗议,“和宣传的人设完全就是两模两样嘛!不过……相处久了嘛,也感觉各有各的萌点啦。”
“这说明你和本帅哥生活久了,品味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说回人妖殊途,樊师姐说的并不妥当。”祝青由挠了挠额头,“妖修行开智之前是动物,人抛开了社会属性不谈,又何尝不是呢。人之所以成为人,也不过是因为在七情六欲之外多了慈悲怜悯。”
白茫陪在她身边,看着夕阳的余晖为她琥珀色的眼眸渡上了一层金色。
“妖族虽然和我们不同,就像陈罗罗,有时候奇怪的脑回路和过于直白的表达显得兽性很重。但我不觉得人妖和人兽可以混为一谈,至少我觉得陆凛狩爱上她的时候并非发自于兽性,而是和人类之爱一样,是真挚而无法抑制的一种情感。”
“那你会爱上一只妖吗?”他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那,这就得看那只妖的表现啦。”祝青由轻快地向前走去,留给对方一个逆着绚烂日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