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二弟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秦言扶额。
兰衿倒是很坦然,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又顺手给晏清竹面前的空杯续上了茶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晏清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抿了抿嘴,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家伙,茶水倒酒里,这丫头够可以的。傻儿子居然开窍了,就这么喝了。他平时喝杯茶毛病挺多,不是嫌水温不对就是嫌茶叶不好,如今兰衿倒了什么他都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姐,我也要喝茶。”巫山晴接着没眼力,举着杯子大喊。
兰衿微微一笑,也给她满上。
殿内的宾客们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各家的探子、长老、宗主,都是人精,只要有点异常,就像狗一样嗅出味了。
晏清竹和兰衿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更何况刚才秦言那句“亲家母”说得那么响,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搞明白事实,有人开始思考如何撬墙角。
“蹈虚宗这是要亲上加亲?”
“晏清竹和兰衿?不是说他俩关系不好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伍了,不知道小道消息就是爱添油加醋吗?”
“兰定微居然没反对?她不是一直想找个更稳妥的女婿吗?”
“更稳妥?修仙界还有比晏清竹更稳妥的年轻人吗?魔尊都让他杀了,你还要怎么稳妥?”
“我就更稳妥啊,我长相好家世好,还有疼人。”
“你可拉倒吧!”
……
低声议论像水波一样在大殿里扩散开去,但没人敢说得太大声。毕竟这是蹈虚宗的地盘,毕竟兰定微就在主桌上坐着,毕竟那位刚杀了魔尊的年轻人腰间的剑还挂着。
兰衿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看到了几个陌生宗门的面孔,应该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中小宗门代表,这次人来得真的很多。
她还看到几个玩家,穿着蹈虚宗的弟子服坐在人群中。自从回到这个时间线,兰衿对玩家的态度就变了。玩家有好有坏,兰衿能理解,但这不代表她要继续信任或者亲近玩家,保持距离做完任务,对大家都好。
周司坐在大殿另一侧的席位上,和几个百草峰的弟子拼了一桌。他的脸已经红了,眼神有些飘,但还在坚持着没有倒下。
“敬会长!”周司喝得口齿不清。他在背后秘密策划了一场大戏。
一想到自己重金购买的一本书,他就对今晚充满了期待。
兰衿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大殿了。
人都到齐了,宴会开始,各大宗门代表开始推杯换盏,挂上假面开始寒暄。
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对晏清竹满口夸赞,把他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但晏清竹只是坐在那里,似乎对外界的夸奖不屑一顾。灵气运转几圈就把大部分酒力化掉,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从兰衿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求婚,想跪下来求她嫁给自己,求师尊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
但每次他想站起来的时候,都会被旁边的人干扰。有长老来给他敬酒的,也有外宗弟子前来攀谈,一波接一波,像是海边的潮水,退了一浪又来一浪,怎么都停不下来。
宴会上气氛火热到最盛,晏清竹终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声音不大,但引起了他身边的注意,包括坐在旁边的秦言和兰定微。
秦言一想到再过不久就有一个完美的儿媳妇,一时间高兴得多喝了几杯,脸上都染上了绯色。她抬头看了晏清竹一眼,酒力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兰定微也看了他一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晏清竹走到宴会厅中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但无论多少人在看他,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兰衿身上。
兰衿正端着茶杯,和巫山晴说着什么。她没有注意到晏清竹站了起来,她的注意力都在巫山晴身上,那个小丫头又在她耳朵旁边嘀咕“老大你穿这身太好看了”之类的话。
晏清竹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主位上的兰定微跪了下去。
大殿里喧闹的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先是有人注意到晏清竹离开了主桌,然后这位修仙界的英雄,突然对着宗主跪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们互相窃窃私语,互相猜测晏清竹这样做的原因。以晏清竹现在的实力和名望,开宗立派都不是问题,他突然跪自己的师尊,难不成是想另立山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晏清竹终于开口了。
“弟子晏清竹,在这里请求师尊,能同意我和兰衿师妹在一起。我愿意用自己的神魂起誓,会一生一世永远爱她,有违此誓,身陨道消,兵解而死!”
大殿里鸦雀无声,晏清竹的天道誓言在客厅里回响。他用最狠厉的毒誓诅咒自己,只为诉说自己的爱意,从此给自己的脖颈套上枷锁。
所有人都被他的毒誓震惊了。修仙者一生那么漫长,在多到无用的岁月里,不少人见过曾经相爱的道侣在百年后反目。
轻易许下一生,对修仙者来说,太过艰难,太过沉重。
高位上的兰定微沉默片刻,看向兰衿的方向。兰衿看向晏清竹,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人,情谊如潮水般缠绵。
兰定微叹了一口气:“罢了,你都敢立这样的誓言,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谢师尊!”得到允诺,晏清竹站起来。
这还是兰定微第一次见晏清竹有这么大情绪波动,平日里他总是淡淡的,情绪稳定到像个水豚。但今天,他笑得如此灿烂,仿佛已经把世界拥入怀中。
当晏清竹走到兰衿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礼袍,腰间挂着两把剑,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站在那些灯火和目光的中心,像是一柄被从鞘中拔出半截的剑。
兰衿抬起头,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微微愣了一下。
“你干嘛?”
晏清竹没有回答。他伸手,解下了腰间的两把剑,一把金的,一把青的。虔诚的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两把本命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一把是我五岁的时候,我娘请人铸的。一把是我父亲在世时,特意给我打造的。它们跟了我很多年,杀过很多敌人,也护过我很多次命。”
兰衿看着那两把剑,又看着晏清竹的脸,没有说话。
“我把它们给你。”晏清竹说,声音很稳,但拿着剑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从今天起,我的剑就是你的剑,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所有的一切,修为、灵丹、法器、地契……我娘给我的那些传家宝,全部都是你的。”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修仙界里,修士把本命剑交给另一个人,等同于把性命交到对方手上。这不是一句情话,也是一句漂亮话,是比任何婚约都重的承诺。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晏清竹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他活着,是为了她。
兰衿看着那两把剑,目光在那把金色和那把青色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两把剑。
她的手指触碰到剑身的时候,有一种很微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在确认她的温度,在记住她的触觉。
兰衿认真道: “你的剑,我收下了。你的爱意,我也接受了。”
“我不需要你的誓言,但你的誓言让我很开心。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了,我的利刃会比你的誓言来得更快。”
听了兰衿的话,晏清竹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他牵过兰衿的手,吻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戒指,什么的宝石璀璨夺目。他轻轻把戒指戴在兰衿右手无名指上,仿佛宣誓般庄重:“甘之如饴。”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便是满堂的喝彩声,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举杯大喊恭喜……不少人精往主桌那边涌去,拉着兰定微道喜。
兰定微坐在主桌的正中,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自己女儿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两把剑,晏清竹站在她面前,身姿笔直如剑,看着满堂宾客都在为他们欢呼。
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呢?
“好了好了!”兰定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改日再办正式的定亲礼。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好好吃喝,剩下的明天再说。”
宾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席位上继续喝酒聊天。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送什么贺礼,有人在低声商量着怎么和蹈虚宗攀上更近的关系。
晏清竹还站在那里,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现在可以坐回去了,大家都在看你。”
“让他们看,我不在乎。”晏清竹用眼神示意巫山晴,要和她“换”座位。
一脸懵的巫山晴迫于淫威,只得离开。
兰衿看了入座自己侧边的晏清竹一眼,没有再赶他。
晏清竹在她旁边坐下,端起那杯被她倒满了茶水的酒杯,又喝了一口。两人之间氛围,说不出的黏糊。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兰衿问。
“是我心动的声音。”晏清竹一脸正经的回答。
“……你这套油嘴滑舌哪里学的?”
……
秦言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转头对旁边的巫山晴说:“你大师兄今天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巫山晴撇了撇嘴,泄愤道:“他是姓晏,但他迟早要姓兰,入赘的那种!”
秦言笑得又拍了两下桌子。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声巨响从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破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