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担心奶奶去做饭,还强行把人拽到床边硬让老人家坐下休息。
以前家里因为自己最小,家里人当然不会让他做活,但经过这两年的变故,他也学会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包括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眼看小俊冲她笑了下,转身就利落的去外间开火做饭去了。
老人幽幽的收回视线,坐在床边透过木窗,原本应该浑浊无力的双眼透着坚韧的倔强。
窗外秋风瑟瑟一片凄凉,屋内人也愁容满面。
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
丁家过去是做粮行买卖的,因为价格公道,称也都给的高高的从不缺斤少两赚那黑心钱,生意做的也还不错。
前些年打仗,丁家更是开仓放量支援过前线。
后来战争胜利,正在大家都还沉浸在解放的喜悦中,谁也没想到另外一场浩劫也随之而来了。
这一次丁家作为镇上乃至市里都有名的商人也被盯上了。
无论他们怎么说,哪怕丁家曾经支援前线,哪怕在过去的艰难时期也曾为食不果腹的百姓开仓放粮,设立接济的粥棚。
被有心人冠上地主老财臭老九黑五类的帽子,革委会彻查冲到他们家里一顿打砸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老梁……"丁老太看着屋外萧条的灰暗喃喃开口。
越发苍老的面容眼中氤氲着泪水,整个人黯淡无光,竟比这片秋凉更显萧瑟。
屋内家徒四壁,被洗劫一空的房间阴暗,伴随着外间男孩做饭勺子搅动粥时碰到那口破锅边沿不时发出的声响,只剩下老人孤零零的坐在床沿在内心哭诉。
她怕小俊听到了担心,只能捂着嘴低声呜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顺着指缝连接成线。
丁家到她这代爹娘只生下她一个女儿。
虽然是女儿,但丁家从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丁老太儿时一直都被娇养长大,爹娘都近全力满足她所有需求。
还好她虽然娇养惯了,性子却不蛮横,又因为家里条件不错,难得请了先生在家里面读书识字。
丁家好歹也是做买卖的,条件自然不差,要让唯一的女儿嫁出去显然多有不舍,何况好歹也算是有些祖业不忍断在这。
丁家夫妇便商量好想好要替女儿招赘婿。
梁家是逃荒来的,当时梁子烨跟他娘,带着已经瘫痪的梁父初到这里。
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在丁家的铺子外头支了个摊子靠卖饼为生。
丁父看他们可怜,从没赶他们走过。
这家人人品倒也还好,每天都把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偶尔铺子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梁母还会主动让梁子烨帮忙来打打下手,碰到年纪大的顾客还好心打着粮行的名义帮忙送过几次货。
两家人因此逐渐熟稔起来,那时也正巧丁家一直在愁女儿的婚事,毕竟是终身大事,丁家夫妇十分谨慎,报以宁缺毋滥的心思哪怕一辈子养着这个女儿也不愿随随便便让其嫁给一个不靠谱的,为此也拒绝过好多媒人。
老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梁家原本在家乡算是读书人,这次也是家乡受灾实在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梁父在家乡时是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
梁子烨的文化自然也不差,不过他跟读书相比更喜欢做生意。
丁梅跟梁子烨两人年纪正当时,男才女貌,会相互心声爱慕也算是情理之中。
丁父丁母并不是会对人抱有成见的迂腐短视之人,相反,他们的思想从来不是狭隘的拘束于世俗。
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们也看得出梁子烨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小伙子不骄不躁待人真诚,眼底清澈心思纯正。
在确认过两个孩子郎有情妹有意后,丁父叫梁子烨去书房聊了好久。
再出来,两家老人便凑一起推心置腹的谈了一次,两个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