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声音温润好听,可根本不是欣赏的时候。
念夏星干咽了一下,喉咙紧得发疼,后知后觉他看不见,挤出声音:“我没有。”
他指尖捻着那方红盖头,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揉弄。
念夏星看见温鹤眠僵住了。
此刻他一片混沌黑暗的视野里,模糊地晕开了一团暖色。
这认知,温鹤眠猛然怔了怔。
颜色?
他居然“看见”了颜色!
新奇又亢奋的情绪攥住心神。
温鹤眠直勾勾地“望着”同样红衣的念夏星。
她周身刺目地颜色,似蒙着一层又一层缭绕的雾气。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模糊的红“蜷”在一起,仅是一点让人雀跃不已。
温鹤眠微微眯起眼,眉宇间交织着被光线刺到的不耐,以及一种诡异的愉悦。
“我方才斩的可是妖,救了姑娘的命。”他偏了偏头,嗓音低哑下去,好听却又携着致命感,“你怕什么?怕我么?”
念夏星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便被他截断了。
“不过,我第一次接刺杀的活,手生难免。”
他自顾自说着,指尖缠上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待会儿我的蛊虫咬你,你可别叫。我这人,受不了聒噪。”
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笑起来不经意就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那双盲眼直勾勾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念夏星心底一哽。
他这架势是不打算给她留活路吗?
“你非要杀我?”她紧张到干巴巴地问。
温鹤眠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这团颤动的红色,说得随意:“这需要理由吗?”
他随手丢开盖头,颀长身形朝狭隘的花轿里压来。
念夏星后背已紧贴上冰凉木板,退无可退。
“等等。”念夏星急吸一口气,嗓音因紧张而劈了点岔,“你、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它’偏偏让你来杀我?”
虽然不知幕后指使者是谁,但眼下,渡过这关再说。
温鹤眠正专心逗弄腕间白蛇,感受到这“红色”瑟缩的动静,恶意玩味地又凑近些许。
他还故意把手上白蛇已伸至她颈边,“为何?”
果然,颤得更厉害了。
像被蛇信锁定的小兔,吓得紧张到就会僵直。
它只能被迫等待,等待是被一口咬断喉咙,吞吃入腹。
还是,等待……成为掌中物。
“四目”相对,尽管温鹤眠眼中并无焦距,可念夏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她豁出去般大声道:“因为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此番是来嫁你的,听清楚没,不清楚我可以讲第二遍。”
念夏星一口气说完,眼睛死死盯住他指尖的小蛇。
“嫁我?”温鹤眠动作迟疑地一顿,连那准备缠绕她脖颈的白蛇也微妙的停顿一瞬。
“对。”念夏星连连点头,生怕他感觉不到。
温鹤眠沉默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蛇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听得她这微颤的声音,转眼就见温鹤眠竟然弯唇了。
神经兮兮的,笑意不达眼底。
少年上前一步,一条腿挤进她双膝之间。
彼此靠的太近,草木清香袭来,连呼吸都染上他身上的一丝杀气。
温鹤眠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侧,清晰感知着几乎“欢快”的搏动。
“你,你做什么?”念夏星本能地想躲,可无处可躲。
“别动。”温鹤眠离得这样近,混沌的视野里又晕开了一团朦胧的“白”。
绵软,温热。
他仿佛能肆意玩弄这一片云朵。
这新奇的发现让他更顺势凑近几分。
一双空洞的盲眼盈满探究,企图得到更多色彩。可纷乱的光刺得眼球生疼,温鹤眠浑然不顾。
念夏星眼前是一张倏然放大的俊脸,令她极其不自在挣扎一下,那指腹就往下按了按。
“你听我说,你万万不能杀我。”她倒豆子似说着,“你叫温鹤眠,来自苗疆巫云山,我真是你妻子。你看,不,你摸,我身上穿的是中原嫁衣。”
念夏星微颤的手试图引开他在颈间的手指。
温鹤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杀起人来一定很利落……
这念头一出,念夏星恨不得逃出十里远。
她鼓起勇气拉起他的手,触上繁复的衣袖,
温鹤眠像只收敛毒牙的蛇,任她牵引着。
他指尖随意捻了捻布料,良久不知想什么,只极轻“哦”了一声。
她猜不透他。
“这下你总不能杀了我吧。”念夏星真的快急死了,偏偏温鹤眠脸上神色辨不出情绪。
是生,是死,全在温鹤眠一念之间。
温鹤眠神色逐渐微凝。
她说的很准确。
可难不成真如她所说,她真是他未过门的妻?
苗疆的规矩:成亲是顶天大事。
既定了,便不可负人。除非一方身死,不然……
他还不想早早成了鳏夫。
念夏星看他的神色,决心再下一剂猛药试试看。
便仰起头,低低地唤道:“夫君……”
这个二字无声播放回荡在耳畔,那双无波的阴翳盲眼竟掀起一层波澜。
他浑身的僵硬,连她瞧出一丝无意识的凝滞。
“凡人的夫妻,最讲求‘信任’二字。你若杀了我,可就没有妻子了。”
念夏星目光落在他腰间,急于证明道,“我瞧见你腰链上坠着的木牌刻着‘温’字,这是你在苗疆的信物。我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鹤眠,你说这算不算天定的缘分……”
温鹤眠伸出手,毫无征兆地虚虚拢在她颈间,微微收紧。
冰凉,寒意。
可与指尖温度不同的,是他掌心下细腻温暖的肌肤。
温软,轻颤。
肌肤下传来她急促的脉动,让他克制不住掌控欲的力道。
念夏星强忍轻颤,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我只需用力就可杀你,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