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草木气息漫入鼻尖。

念夏星惊慌地瑟缩，正惊魂未定，下意识以为是狐妖的同伙，用了力气一推，手腕却反被轻易地扣住。

这力道看似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轻轻一带重新拉回怀中。

“抬头看着我是谁。”语气压着怒，但更多是担忧。

温鹤眠抿了抿唇，一只手顺势扣在微微颤抖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这是个近乎禁锢又似保护的姿态。

“放——”

她拼命挣扎，慌乱抬起头，看清那张脸时，眼眶一下子热了。

“温鹤眠！”

念夏星自己都没发觉，这一声喊出来带着哭腔。

刚才还吓得发懵的脑子，这会儿一阵后怕，眼睛里雾气腾腾往上涌，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可算来了，他拿着刀，要杀我……”话说到一半，念夏星喉头哽住。

要是她再厉害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至于像条搁浅的鱼，在这里等人来捞。

“嗯，别怕，我来了。”温鹤眠声音不轻不重，仓促而来，微带喘息，燥郁鼓动心跳声惹得他隐隐心乱。

没想到离开一会功夫，她却被妖盯上了，与她有何干系。

妖物，可恶。

温鹤眠没“看”狐妖，只垂着眼，小蛇的视线聚焦在她的手上。

手背磨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子混着泥沙，脏兮兮的。

温鹤眠太阳穴很轻跳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的燥郁。

“手怎么弄成这样？”他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轻托起她的手，一点点擦去灰和血。

念夏星愣愣地看向温鹤眠低垂的眉眼，睫毛又长又密，在近似灰色的眼瞳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指尖是凉的，可被他攥住的地方，却烫得厉害。

她方才紧张到狂跳的心，忽地就定下来了。

“没事了。”他说。

“给你惹麻烦了。”念夏星垂着头。

哪怕受伤的是她，可若不是她乱逛就不会……

她偷偷抬眼望了望温鹤眠。

他眉心微蹙，那张白得像瓷的脸瞧不出怒意。

“麻烦？”他忽地轻笑一声，“这妖还称不上麻烦。”

与此同时，那小妖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身子因蛊毒软软地倒了下去。

念夏星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温鹤眠已经站起身来。

他侧身挡住了那具倒下的身体，一同挡住了某人好奇又惊慌的目光。

她怎么能这般有趣了？

“站好了。”温鹤眠道。

念夏星颔了颔首，可膝盖还是软的，站不太稳，借着温鹤眠的力道站稳。

他握着她的手并没放，另一只手虚虚扶在她手肘边由她借力。

“谢谢。”念夏星低了头，就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温鹤眠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可是凉。

凉得不像活人。

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却被这人握得更紧了些。

“怎么？吓着了？”

念夏星摇了摇头。

她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他同小蛇正低头“看”自己。

温鹤眠唇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扭头“看”向狐青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唇角的那点笑，终是漫进眼底。

“狐妖已死，不过，你这自投罗网的小妖也快了。”他垂首，理了理念夏星散乱的小辫。

不仅她受了伤，还让她脏兮兮的。

温鹤眠再次抬首，杀意对准了狐青，全然没把这一只妖物放在眼底。

盘在肩头的小白探出头，猩红信子嘶嘶吐纳，似乎也是不满至极。

它的目光在她与狐青的方向逡巡了一个来回，朝小妖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嘶鸣。

温鹤眠唇角弯起称得上温柔的笑，拉着她带入胸口。

念夏星整个人背对着狐青。

“想要个什么死法？太轻松的可不行。”温鹤眠微歪头，盲眼的视线虚无落在她的身上。

念夏星没有反应来他是在询问自己。

见她不答，温鹤眠也不恼。

祭出银色弯刀，腕骨轻转，银光如练，破空而去，一刀直接击中他。

狐青挣扎地爬起来，侧身躲得快，那一刀没捅穿心口，却结结实实钉进了肩胛骨。血从血洞里汩汩往外冒，顺着胳膊落在地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怪就怪我技不如你。”

狐青气的吐出一口血，本想为兄长报仇，没想到他没来得及杀了这弱不禁风的，还惹上个用蛊毒刁钻的小子。

念夏星被遮掩的视线，只能对上温鹤眠阴翳的盲眼。

冷。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温润的表皮像是被撕了去，露出他原本的锋利来。

阴鸷，邪气。

像是常年不见光的阴暗面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