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此事不可严查。”顾荇之不疾不徐道。
“你什么意思?”楚昭明有点炸,不知道这个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神仙散这等大事,若是放任不管,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是在平民百姓间流行,那岂不是塌天大祸!”
“神仙散,价值千金,如何会是百姓用得起的。”顾荇之嘴角扯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楚兄怕是关心则乱了。”
“即使不会,那你难道要坐视这脏东西毁了朝中勋贵?你瞧瞧冯政南之流,那都快没有人样了。”楚昭明紧簇着眉头,想到今天早朝时看到那一脚形销骨立的冯政南,只觉得可怕。
“殿下恕在下胆大,敢问一句,您可会用神仙散?”顾荇之胆子倒是真的大,什么话都敢说。
李允慎不假思索道,“自然不会。”
顾荇之盯着楚昭明道眼睛,“楚兄,你可会用?”
楚昭明瞪了回去,“我当然也不会。”
“是了,”顾荇之悠悠道,“起码在座三位,都不会用,那你说朝中那些杯神仙散迷住的,又是些什么货色,不过是些蛀虫,若能趁此机会一起拔出,对朝廷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你……”楚昭明想要寻个理由反驳,却又觉得顾荇之所言,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可若是错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顾荇之接过话头,他这话说的是毫不留情。在他眼中,那些权贵,没有一个无辜,又何来错杀呢。
李允慎抬手,制止了楚昭明要说得话,“荇之,说得有道理,若是自己洁身自好,又怎么会自甘堕落,这个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你们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顾荇之缓缓道,“我觉得,这件事必须等闹大了,等官家的脸面挂不住了,再一齐发作,才能一击而中。此事,还需细细谋划,我会派人去盯着养和堂。不过那高衙内不过是个废物,郕王府的庶子,高彬城府深,像极了郕王。”
李允慎附和道,“不错,此人我听皇兄也说起过,心计颇深,我们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
楚昭明突然开口,“你说要一齐发作,那这个契机是什么?”是要把事情闹得有多大。
顾荇之薄唇微启,“秋猎。”
李允慎像是被他的话惊住了,秋猎是官家最看重的,若是被一帮子用了药,入了魔的狂徒给毁了,可想而知,官家会被气成什么样。“这个计划,太大胆了,我们还需要细细筹谋,我会先回去告知皇兄,还望两位兄台,帮我兄弟二人,盯着些,无论如何,京中现下不能乱。”
……
翌日清晨,青禾推门而入,只见楚昭明已经起来了。
青丝如瀑,垂在身后,楚昭明对镜端坐,有些失神。
秋猎,神仙散。
按梦中的提醒,神仙散事发,本应该是多年后的一个秋日。那时候她、顾荇之都已入朝为官,顾荇之选在当年秋猎,捅破此事。
秋猎,秋风起,草木摇落,于官家而言并非寻常打猎,而是秋狝大典,承载着肆武绥藩之意。那是百官云集、宗亲皆至,官家就是再想压下这事,也不得不顺势而为,这倒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如果已是冬天,若说契机,眼下,一是过年,每逢岁日,官家都会宴请重臣宗亲,二就是出了正月后的春闱。
春闱,是她此生最重要的转折点,若在此时生事,怕是变数太多。
那边只剩下岁日。过年,大臣都要休沐,最是放松不过,若是能趁其不备,倒是不错。
只是她现在只是一介白身,想进宫怕是难,还是得借机把这个消息传给李允慎才是。
只有找他,才会不引人瞩目。
昨夜的梦,还有一处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便是李允慎对李允承对态度。她记得,那日,金銮殿,他明明称其为废太子,言语之间皆是鄙夷,可昨夜梦中,却又是那般恭敬,又是故作姿态?此人心机之深,今生也是,只可借力,不可深交。
此事凶险,若是给了郕王反扑的机会,只怕是难以脱身,绝不能让父亲还有祖父牵扯其中,好在昨天晚上应该是稳住他们了。
现下离岁日还有二十来日,她还有时间做些布置,得先让郕王放下警惕才是。
“公子,您瞧什么呢?”青禾拿过一边放着的梳子,一下又一下地给楚昭明梳着头。
“青禾?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青禾一下子笑出了声,“您在想什么呢,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似得。”
“附身?”楚昭明喃喃道。
“公子您说什么?”
楚昭明唇角轻轻向上弯起,眼底掠过了一抹亮光,“青禾,你当真机灵,今天赏你晚上多吃两块糕点。”
“您就会取笑我,还想拿糕饼堵奴婢的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