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对端坐在对面的安娜说：“时间不早了。”

安娜冷淡地点了下头，像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佩利安是真有点没招了。身份毕竟在这儿，他也不能太直白地赶安娜走。

沉默片刻，他决定换个切入口，用聊天的口吻问道：“护送你过来的是哪一队哨兵？”

“你给我挑的亲卫。”安娜将前几个字加重，心情似乎有所好转。

“是吗，希望他们有好好工作。”

安娜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和哨兵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们都在殿外等着。”

佩利安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很多人和哨兵近距离相处的时候，会有被观察的感觉。

哨兵五感太敏锐，在他们面前总是不太容易隐藏自己。

“在白沙宫里就算了，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要带上...你最近状态怎么样，向导有按时疏导过吗？”

“我没什么问题。我的等级还不至于影响我太多。”

哨兵的身份没给安娜带来多大的能力提升，反而成了一个麻烦。如果等级够高，安娜觉得自己还可以接受这样的代价，然而她只是个聊胜于无的D级，连精神体都经常看不到。

想到这里，她又难免有些不爽。

安娜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很焦虑，她又坐了回去，尽可能语调平稳地问：

“哨兵...哨兵真的就天生要更有价值吗？据我看来，其他区的白塔也许是更像是人道主义的做法。哨兵对于稳定的社会来说更像是一种隐患。”

佩利安愣了一下：“但......”

“您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还在一个百废待兴的阶段？”安娜走得更近，坐在轮椅上的佩利安只能微微仰头，听她继续说道：“我们有条件建设白塔那样的设施吗？如果不能，那些高等级哨兵要怎么处理？一旦失去让他们互相损耗的战场，他们可没法像武器一样，乖乖躺在仓库里。”

佩利安近乎悚然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如就借着纷争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消耗掉。在下一代人觉醒之前，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哨兵越少越好。

“当然，向导是无害的。”

安娜退开了一些，语调也柔和起来：“就算是S级，您也无需为此担心。”

“……一味排除所谓的异类只会导致异类的标准不断提高。”佩利安说。

先排除了哨兵，之后可能是身体有残缺的人，再之后也许是病人，老人……

“更何况，不管什么身份，在超出‘常规’的时候都会被视为异常。就算向导也是。”

安娜明白他意有所指的某人是谁：

“啊，您说得对。我想起来是有这样的先例。”

两人同时沉默。

“但我不会像C区那些人一样的。”安娜忽又开心起来：“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我给您带了一件不错的礼物。”

681.

她发了条消息。片刻后，这间会客厅的门被人敲响了。

多利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我。”

在得到应允之后，多利亚推门走了进来，脸上虽然挂着笑，看上去却有点勉强。

她将一份包装正式的盒子递给安娜，让安娜亲手转交给佩利安。

佩利安没有立刻接过。他的眼神在那个黑金色包装的木盒上停留片刻，似乎已经知道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随后就像拒绝安娜权利移交那样拒绝了这份“礼物”。

“我不需要这个。”

多利亚看上去恨不得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立刻把盒子拿回来。

这里面装的黑尘足足占了她战利品的一大半！要知道她手下唯一一个S级哨兵都搭了进去，现在却因为安娜的一句话被迫交出，凭什么！

“……您不打开看看吗。”安娜脸上的笑容淡去，“这是废了很大功夫，才从C区那儿拿到的。”

她干脆自己打开盒子，将那管黑尘取了出来：“您拿着它，也就不必总依赖哨兵来保护自己……哨兵，哨兵是靠不住的；结合的哨兵反而会成为一个弱点，一个突破口。”

安娜忽而半蹲下去，将视线与佩利安平齐，强硬地将黑尘塞到他手中：“有了这个，您不必和哨兵结合。”

即使有一天我反悔了，想要将您杀掉，恐怕也会相当棘手。

佩利安：“……”

“S级的哨兵也靠不住。”安娜瞥了一眼多利亚，暗指孙大志的失败。

佩利安没想到她竟是要管自己的私人问题：“……那按您的标准，什么样的哨兵能符合？”

“不会更高等级的向导袭击导致精神衰弱，进而波及到自己的向导。”安娜毫不犹豫地说，“所以必须是S级。但同时要足够稳定，不能让向导过于疲惫——还要有够强的战斗力，即使是面对同等级的哨兵，也绝不会轻易受伤，影响向导。”

“……”当这是挑大白菜吗。

“其实这样算起来，现在勉强倒是有了一个符合要求的。”

不知为何，她忽然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却没笑：“清河药业之前接触您的时候，也许应该答应他们的条件？”

佩利安：“……”

他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抬手捏了下鼻梁。也许是手指遮挡了视野，他竟瞥到地毯暗角的阴影抖动了一下。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哨兵，安娜的反应比他更快，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去：“谁？！”

一个金色的纸团在她看清来人之前准确击中了她的鼻梁。

身穿深色作战服的艾从上方交错的帆状横梁上落下：“你刚惦记的哨兵。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