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闲暇分了个眼神给安娜，竟在这位公主紧绷的脸上瞥见了一点难掩的兴奋之情。

随即，艾的屏障直直向前平推而去，多利亚不得已将部分精神末梢移回正面承压，只一个错眼的功夫，刚起身的哨兵就已经闪到了她面前。

多利亚悚然一惊，将短刃向前递出，艾的动作却比她快的多，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动作，手指顺着短刀刺出的方向贴到刀面上。

只轻轻一叩，那刀就应声而断。

多利亚根本没看清她指尖沾着的一点黑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只剩了一截刀柄。

她的手腕随即被大力扣住，一拧一拽，痛得像是断了一样。

她还未叫出声，另一侧的肩膀上又被猛拉一把，向后撤步时，脚下被艾踢了一脚，整个人就失去平衡，踉跄着往侧面倒去。

先前那截断掉的刀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正正好尖头朝上，斜落在地面上，在多利亚倒下时，借着重力精确地洞穿了她的膝窝。

艾的手还在她的肩上，此时假装惊讶，将她虚扶了起来，翻了个个儿，仰面放在地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摔成这样，可和她没关系。

多利亚已经快把牙都咬碎了。

艾将手松了，又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欠的。”

若不是她把锅扣在路之头上，又让孙大志把路之弄走看着，路之也不至于傻到和哨兵对对碰。

路之虽然也被穿了个洞，好歹是越级过了两招，两下一对比，多利亚就显得更菜了。

艾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自信。这也就十几秒，多利亚的黑尘也都溃散了，被艾重新拢作一处。

她将两手一揣，看向安娜和早早被她推到另一边的佩利安，很无辜地说：“她先动手的，我正当防卫。这都是意外。”

安娜没说话，佩利安叹了口气。

艾心里还防备着多利亚有没有什么后招，又把要问佩利安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继续开口，就听安娜喝了一声：“别动！”

正常人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反应再快也会愣上片刻。艾却在那之外捕捉到了另外的异响，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向前一蹿，翻滚了几圈，又以弹射起步的速度向两人的方向扑去。

会客厅面向外侧的一圈玻璃应声而碎，装了消音的枪在子弹出膛时，几乎只发出一声开汽水瓶盖的闷响。

一连串的子弹追着艾打了一路。

集火太密，加上本就覆盖了艾可以逃窜移动的方向，饶是她反应再快，也难免要吃上几记——安娜本是这么想的，却见电光火石之间，艾的身前早就弹出一片浅灰色的薄幕。

那层灰色像是指环的投影一般没有厚度，却结结实实地把窗外的子弹都给挡住了。

这见鬼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安娜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数。

她早在艾提及维克托的时候就知道，艾要翻的是过去那一笔烂账，绝不能让她再提，当机立断那两管新到手的星河用了一管。

安娜自然不指望这药剂能让她正面对付一个S级……她只借着精神力的短暂提升，趁艾对付多利亚的时候，悄悄将自己的精神体给放了出去。

D级哨兵，D级哨兵，连自己的精神体平日里都控制不了！千辛万苦弄到的药剂，也只让她能暂时地将精神体放出几十米内通风报信！

她想到大半个月前，艾在发布会上说的所谓什么“选择的自由”，心中更是一声冷笑。

单向的自由也算自由么？这些受到天生恩惠的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想要选择再往上，怎么就没有一管对症的药剂了？

就该让她掉到D级，掉回普通人，掉到和自己一样的位置，再回头看看自己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艾没有退行，安娜是很遗憾的。但她既然又擅自闯入白沙宫，能借此把她直接杀了，那就也很好了！

谁知道那又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刚和艾交手过的孙大志，给出的情报里也没说过有这么个东西啊？

那是哨兵的屏障吗，什么时候哨兵的精神屏障能直接干涉物理了？

安娜的脑中一时间闪过万千思绪，身体的反应却迟缓得多，眼睁睁看着艾噼里啪啦地冲到自己眼前，翻手就把她扯到身后，挡住了窗口密集的射击。

在艾近身到佩利安和安娜三米之内时，枪声就已经稀疏，那些亲卫的准头再好，也会担心误伤。此时安娜被推上前，窗外的哨兵们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哨兵都拿不下！

安娜感觉到艾的一只手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后颈上，终于是将骂声咽回肚子里。

“擅闯白沙宫和谋害我可是两个罪名。”安娜说，“你想清楚了。”

“我都说了，我没想闹大。”艾在她身后缓缓说，“倒是你，想我死在这，你怕我继续问什么？”

她已经不再对安娜使用敬称。安娜抿紧嘴唇，不愿回答。

艾将手落到她肩膀上，轻拍一下，退了开来，安娜却僵硬地继续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和数月前对阿图斯和沙兹做的一样，艾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黑尘。

“让外面那些人保别轻举妄动，老实当你的挡箭牌。”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狙击瞄准的红光在室内乱晃，却没有一个敢真正开枪的。

艾终于有空去应付自己真正的目标。

她把脸一抹：“大向导，坦白局，就剩你一个能说实话了。千万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688.

佩利安还是很平静。

他先远远看了看多利亚，发现人还在喘气，就把视线重新放到了艾脸上，说：“血。”

艾抽了下鼻子：“我知道。”

她再怎么牛，硬挨了那十来发子弹，屏障总是会有损耗。除了出血，现在脑壳也有点嗡嗡的响。

艾干脆盘腿坐在了佩利安面前，把兜里两个压扁了的金纸扔给他：“你写的。什么意思？”

没了那两个打岔的人，她说话也言简意赅了起来。

佩利安把那两张皱成一团的的金纸在膝头展开，慢慢地理平整，直到上面两个名字复又变得清晰可见。

“你找得很准，这确实是我写的。”他说，“不难猜到吧。一个祝福，一个忏悔。”

“...说清楚点。”

于是佩利安说：“忏悔是为我做过的错事，以至于对我有恩的人因我而死。”

艾的鼻子里还都是血气。她有点难受地张嘴呼吸，直直地盯着佩利安蓝色的眼睛，说：“你对令作我出手了，导致他精神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