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站,苏怀青紧紧跟在陈烈身后,生怕两个人走散。
售票员把票递过来,苏怀青说着谢谢,拿上票和陈烈一块找地方坐下。
十一点半,虽然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苏怀青看了票,要在火车上待一夜,明天下午三点才能到。
但好久没回去,看到票就感觉下一秒就要到家了。
陈烈看他对着票发呆,伸手去握住他白嫩的手指,“想家了?”
苏怀青点点头,朝他看过来,“其实妈妈特别不希望我来雪乡,这边承载着许多痛苦的回忆,比如我爸爸。”
火车站里人声嘈杂,苏怀青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陈烈耳朵里。
他想起苏怀青窝在自己怀里发烧时喊着爸爸,我不要吃辣椒,会死掉。
雪乡里的确有孩子不喜欢吃什么菜被家里人觉着是挑食,费劲巴拉地让孩子多吃点儿。
但苏怀青上次为了躲避订婚,顿在炕边啃辣椒时,陈烈就彻底确定,他一点儿辣椒都不能沾。
陈烈没有出声,只是静默地看着他,像小屋后头的大山,只是待在那里,就能为雪乡遮风挡雨。
“但是我就是想再回来这边看看,而且我想来雪乡看看真正的雪天黑土,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里的人比我想象中还要质朴。”
“以前我以为所有的人都像是我爸爸那边的亲戚一样,蛮横不讲理,精于算计。”
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在鞋面上停留,干净的,没有一点儿泥巴痕迹。
反倒是陈烈的鞋面儿,被泥泞的雪水弄的有些脏。
“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陈烈给他捂着手,一边后悔还是应该让人多穿点儿的。
“我去买点啥咱路上吃,你在这看着东西。有啥想吃的不?”
陈烈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也十分突出,一眼就能看得到。
苏怀青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刚说了句哥看着买吧就被人扣上一顶宽厚的帽子,是陈烈经常带的那顶,在苏怀青眼里像是老头子戴的那种。
明明是同一个帽子,苏怀青被蓬松柔顺的狼毛遮住额头,有些甚至直接挡住半截儿眼睛,害的他只能半睁着眼睛。
又是仰着头的姿势,陈烈看漂亮的脸被周遭的狼毛盖住小半,却衬得更像是狐狸成了精,漂亮又纯稚。
反正这样低着头的话旁人就看不见他的脸,陈烈又拍拍帽子往下压了点儿,苏怀青一双荔枝似的眼睛彻底被盖住。
“乖乖坐好。”
苏怀青看着身边的两个包,不算轻倒也不算重,但是都是陈烈拎着,从出发时,他就是挎着自己的帆布背包。
里头装着的是陈烈之前买的大白兔和上次回来时喂给他吃的,苦苦的糖,哦对,叫巧克力。
早上的饭他吃的并不多,现在就扭开一个糖纸,塞进嘴巴里。
身边一个小男孩儿牵着妹妹,就站在苏怀青旁边,俩人都沿着唾沫,直勾勾地盯着苏怀青。
他笑笑,“想吃?”
小男孩点点头,“哥哥,能给我一个吗?我妹妹想尝尝。”
苏怀青把帽子朝上抬了点,看着他,“你不想吃吗?”
男孩的衣服膝盖上有几个不大不小的补丁,小女孩看着就两岁,一只手的手指还塞在嘴巴里,看着很乖巧,头上的辫子有些松散。
“妹妹吃就好了,我长大了会自己买的。”他孩子气的声音说着成熟的话语。
苏怀青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因为你知道照顾妹妹,是个合格的哥哥,所以哥哥决定奖励你一颗。”
小男孩高兴地抬起牵着妹妹的手,“囡囡,快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睫毛颤抖着看向苏怀青带着笑意的眼睛,小手伸出来抓过那两颗糖果,“谢谢大哥哥。”
然后囡囡就把手里的糖果全都递给了身边的哥哥,“哥哥,吃!”
她还笑着,圆嘟嘟的小脸不胖,但是看起来很软。
男孩把糖纸剥开,放在妹妹唇边,哄她吃。
苏怀青问:“你们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也许是看着苏怀青不像是坏人,还给自己和妹妹糖果吃,所以也没什么防备心地坐在苏怀青身边,“爸爸去打工赚钱了,妈妈帮人拎大包,我们在这里等她。”
“那你要看好妹妹,以后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能相信陌生人,要是坏人就把你和妹妹都抓走了怎么办?”苏怀青交代着。
陈烈这时候正从远处走过来,苏怀青没看出来他买的是什么。
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道,“哥哥你看着比那个叔叔好,不吓人,看着不坏。”
这要是让陈烈听见,肯定又要不爽了,苏怀青笑得眉眼弯弯,脸上那颗精致小巧的梨涡也露出来。
“哥哥你有酒窝,我妈妈也有,所以你是好人。”男孩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很瘦,脸上最明显的是那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双眼皮都有两层呢。
苏怀青看了眼包里还剩下的大白兔,又伸手拿了一把递给他,“一天一颗,不准多吃哦,下次不能这么随便地相信陌生人了。”
陈烈走到这里,坐在苏怀青另一边,拿出一个馒头一个包子,两个茶叶蛋,两根红肠,看比蔡阿姨送的小点儿,还有炒瓜子。
明明只是朝着俩人看过来一眼,就吓得小男孩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毕竟陈烈又高又壮,眉骨高眼睛凶,眉毛那里还有断裂的疤,小朋友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怪叔叔。
他没有接过苏怀青手里的糖果,而是说想再要一个给妈妈吃,其他的就不要了,糖果贵,他不能要那么多。
苏怀青看他做好了随时牵着妹妹走的准备,温和地说:“叔叔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很好的,你别怕,给,那就再给你一颗,留给妈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