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恩的身影被雨幕吞没。
那夏镇北郊。
附近的民居被临时改成后勤中心,冒险家协会分会长萨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抬着担架的往回跑的成员大喊——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左腿受伤,血已经止住了!”
“往里走,去找川穹医师!”
统筹各地冒险委托的冒险家协会当然不会是本场战斗的主力,但有人委托他们承担后勤事务,财帛动人心,滞留镇上的成员掂量过风险和酬劳,大都响应了招募。
热火朝天的场景里,有人手持黑伞,悄然而至。
萨林好不容易找机会坐下喘口气,发现本次大金主现身,赶紧放下水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呃……林恩老板,你怎么来了?”
林恩收拢雨伞,随手靠在门边:“来看看情况,前线有没有传回新消息?”
“刚才冒险家们送伤员回来,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进展很顺利。除了执灯人,远征队也派人来协助,近郊几个区域基本都清理干净了。”
“送回来的伤员?是谁?”
“一个不走运的新人执灯士,战斗结束一脚踏空,从陡坡上滚下去,被石头划伤了腿。”
受伤的不是叶洛亚,总算让林恩略微松了口气。
“后勤方面还有什么短缺?”
萨林挠了挠头:“呃,正相反,这大概是我参与过准备最充分的战斗了。”
不止食物药品、武器设备、维修支援,包括远程火力在内,毫不夸张地说,半个那夏镇都为这场战斗高速运转起来。狂猎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威胁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据萨林收到的小道消息,商会内部最先作出反应的正是林恩,不仅站出来维持镇上的秩序,还强硬驳回消极观望的提议,甚至以自身信用担保,推动其他商会成员加入支援,暂时搁置了急需物资的结算问题。
要是本次狂猎灾厄能顺利收尾,只怕此人在商会和镇上的声望会愈发高涨。
思及此处,萨林又偷瞄了一眼林恩,发现后者正静静凝视门外连绵的雨幕。
“……林恩老板?”
“抱歉,有些走神了。”林恩如梦初醒,转头看向萨林,“不介意的话,我想留在这里,早点听到执灯人的好消息,萨林先生也能理解吧?”
萨林当然不介意。
除去利益相关,今天执灯人的队伍里还有叶洛亚,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林恩家的小孩,这种当家长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前线战况,很快有冒险家匆忙跑进来报信。
“不好了分会长,有个宝藏猎人逃回来,他说……执灯人变成了狂猎!”
萨林和林恩对视一眼,同时朝冒险家所指的方向跑去——
“……我看见他了!就在星砂滩!”宝藏猎人有些语无伦次,整个人濒临崩溃,两个冒险家都摁不住他,“紫色的眼睛……和狂猎混在一起……还有铃声!执灯人完蛋了!我们都完蛋了!”
受其情绪影响,现场极为忙乱,无人注意林恩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林恩老板,你……”
不知何人的呼唤被抛诸脑后。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寒意,天是灰的,雨是斜的,视野仿佛被切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折射出记忆里的影子。
如果当初坚持留在那夏镇,如果执灯人军团能争取到其他势力的援手,如果……西格德能从那场惨烈的鏖战中幸存吗?
林恩终于停下脚步,冰冷的雨水自脸颊滑落。
那个永远可靠的身影,他的兄长与友人……早就葬身在吞噬希望的黑渊里。
乍闻故人消息带来的冲动逐渐被冷雨浇熄,蓦然回首,那夏镇在雨中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他竟然脱离了那夏镇的范围,来到荒原之上。此时战斗虽已近尾声,大部分狂猎都在月矩力大炮和执灯人的围剿下灰飞烟灭,但孤身一人行走在外依然是相当危险的作死行为。
还有必要执着前行,去星砂滩去追寻一个缥缈的机会吗?
正当他犹豫之际,两只兽境猎犬悄悄循着气味找到猎物,对美味的血肉露出獠牙——
砰!砰!
两声枪响,第一枪精准命中猎犬,第二枪意外落空。
因为比子弹更快的大剑径直从远处飞来,剑上凝结的冰霜冻结魔物,将其牢牢钉在地面。灰暗阴沉的天光下,来自蒙德的北风一剑将猎犬枭首,收敛周身杀意,与林恩目光相交。
“林恩……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