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来不及考虑太多,他松开大剑,用手扣住林恩的后脑勺,将那张被冷雨浸透的脸按在颈窝。后背有什么在收紧,是林恩的手指,指节深深抵进肌肉,仿佛想要把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再也不会失去似的。
两个交叠的身影长久矗立,在苍茫的雨幕里,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直到雨势由强转弱,怀中急促的喘息逐渐平复,法尔伽才低下头,用嘴唇轻触柔软潮湿的鬓发。
眼下当然不是恰当的时机,荒原也绝不可能是正确的地点。
他不知道幽灵般的[执灯人]究竟是谁,林恩又为何守口如瓶不愿深谈,但没关系,如果以[朋友]的身份无法支撑这份沉重,那便更进一步——
既已越线,就不会后悔。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规律有力,一下一下撞进耳廓。
当理智再度占据上风,林恩忽然发现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
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脸颊紧贴着温热的皮肤,无论视觉、触觉还是嗅觉……另一人的存在排山倒海般侵蚀感官,他用力推了一把,黑暗的空间竟然纹丝不动。察觉到排斥,停留在后脑勺的手微微放松,手掌沿着脖颈往下,在后腰处与另一只手牢牢合围。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是何等意味了。
心跳陡然加速,短时间内情绪翻涌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冲击头脑,让他有点想吐。
“……你疯了?”
“恰恰相反,我冷静得很,林恩。”耳畔响起低沉的男声,“要是你还没法接受现实,我也很乐意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我……”
难道还要容忍这家伙继续胡言乱语吗?
林恩忍无可忍,右手攥紧成拳,只听一声闷响,法尔伽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下一记重拳。
“唔,还真有点疼……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下去?”
虽然偷袭不占理,但总算勉强从两条铁臂中挣脱,林恩踉跄退开数步,身上衣物早就在暴雨中变得狼狈凌乱,再不复往日的风度。他脸上闪过惊疑不定,把发痛的右手藏到身后——法尔伽这家伙究竟吃什么长大的?他对自己的力量还算有点自信,刚才那一击换成其他成年男性早就被掀翻了,结果就换来轻飘飘地一句[有点疼]吗?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法尔伽的动机,为之感到轻微的茫然。
为什么要把所谓的[爱]投注在自己身上?
他早就听说过、目睹过不少风月韵事,也曾见证真爱是如何从珍珠被磋磨成鱼目,比起让人面目全非的情爱,成为[朋友]显然是更为安全和长久的相处之道,没人能动摇他们之间的信任与联系。
很遗憾……太遗憾了。
是法尔伽先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我必须提醒你,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阁下。” 林恩拔出铳枪,枪口指向地面,他心里很清楚,枪械对法尔伽还算不上威胁,顶多是个表态,“远征队不是你的私产,而我也必须对商会成员负责,双方代表一旦生出……过于密切的不正当感情,正常往来会被解读成私相授受,决策也会被质疑立场是否正确,伏尼契商会与西风骑士团之前共建的信任与合作基础……都将因为你的冲动化为乌有。”
法尔伽站在原地听完林恩的长篇大论,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利益、合作甚至其他人的反对质疑……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是不够。”他把湿透的额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完全符合大众审美的英俊脸庞,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随之锁定目标,“想拒绝也很简单,你要是另有所爱,我肯定不会纠缠,或者更干脆点——”
“看着我,回答我,我让你感到厌恶吗,林恩?”
另有所爱意味着至少得给出一个具体形象,放眼那夏镇,不,整个挪德卡莱,他所熟识并条件合适的女性里,可能也就菈乌玛脾气好不介意。然而,他的良心和道德不允许把身负一族期望的咏月使拉来当挡箭牌,任何一位女性都不该被如此对待。
不对,错了。
任何正常男性被以这种方式冒犯,都该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可是要如何亲口承认对法尔伽的[厌恶]?
林恩嘴唇微张,陷入诡异的沉默,不得不忍受法尔伽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好整以暇地等待回答。
……狡猾的、一意孤行的蒙德佬!
刺目的光柱划破天穹,打断他们之间的对峙。
也宣告最后一次炮击结束,联合小队的歼灭行动即将继续展开。
法尔伽收回投向云层的目光,不无遗憾地叹气。现在轻轻放过林恩,事后多半就难见到人了,但他必须立刻赶回联合小队与队友们汇合,这是身为大团长不可推卸的职责。
“我们的问题先搁置吧,等行动结束再说。荒原上不安全,我送你一程……”
“不需要。”林恩极为冷淡地一口拒绝,临走前竟然还记得把防雨斗篷还给法尔伽,“你我不适合再有私下接触,再见。”
法尔伽选择性忽略,只捡自己想听的词回应:“再见?没问题,说好了啊,等行动结束我就来找你。”
带着难以言说的恼火与不满,林恩转身离去。
发生在荒郊野岭的交涉实在太过被动,等回到那夏镇,在自己的地盘上,就轮不到蒙德佬占据优势大放阙词了。
还想行动结束来找人?
去伏尼契商会慢慢排队预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