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听到这话直挺挺的腰杆就猝不及防的塌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可忘不了顾青裴刚提起情书时那气急的模样。抬起头想从顾青裴的脸上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却只看到一个圆圆的头顶，顾青裴不动声色的吃着东西，似乎只是随口闲聊。

原炀没办法，只好避重就轻，“彭放能有什么正经话，天南地北的胡侃呗...”

边说着边观察顾青裴的表情，眼瞅着这人面上露出丝不悦，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打断，原炀不敢满嘴跑火车了，话锋一转步入正轨，“哎呀，就，那女生的事呗，我把信还给她之后她就走了，然后彭放就窜出来一直缠着我，让我给他讲当时的情况。”隐去自己和校花拉扯的部分，原炀讨巧的一带而过。

顾青裴拿勺子搅弄着冰粉碗里的小零碎，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两只耳朵上，听到这里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装作心不在焉的“哦”了声。

见顾青裴没再说什么，原炀心里明白这一关算是过了。泄去隐忧，这小脑瓜才活络起来，原炀抬眼就看见顾青裴紧抓着桌边的手指，心里好笑，别人看不出，他还能不知道，这人现在装得八风不动，背地里肯定在意的很。

从前不觉得，这时候原炀再看到那人的小动作，只感觉可爱极了，念头一动，当下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抬手就拿指节刮了顾青裴鼻头一下，故意凑近了笑问：“你这究竟是想问彭放呢，还是...想问别的啊？”

顾青裴被这“突然袭击”弄的不知如何反应，既羞赧又触动，原炀这一问直接了当的戳中了他的小心思，一张俊脸倏然在眼前放大，顾青裴脑袋一下子烧起来，后背被面馆的落地空调吹着、嘴里吃着带着冰冰凉凉的甜品，可还是觉得全身冒汗，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不想在原炀面前露怯，顾青裴强自镇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上不饶人，“我不过随便问问，怎么啦？不能问哪？”

原炀摩挲着指头，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听到这咄咄逼人的反问，反而更想笑了，顾青裴小时候就是这个毛病，心虚了语速就会变快，轻了轻嗓子压过笑意，拉长了声音哄人，“能能能，你想问什么都行！”

说话的工夫，两人要的两碗面也已经上来了，顾青裴无辣不欢，重庆小面特意要了加辣，原炀偏爱咸口，所以选了加过满满菜码的炸酱面。

两个大小伙子中饭过后都是油米未进，这时候被眼前的面食挑动着味蕾，腹中不约而同的响起哀鸣，斗嘴陈情都只好暂且搁下，专注的对付起手边的面来。

等到原炀把面前续的第二碗吃完了，两人也不着急走，趁着店里客人不多，就打算坐在店里多蹭了一会儿空调。

十分难得，这还是少年们重逢后第一次有机会这样平心静气的交谈。

原炀早预感到要有一场深谈，从顾青裴放下筷子起，他就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那是个些微黏稠的，带着深重情绪的眼神。

空气成了情绪最好的导体，将少年人的脑电波链接通路，原炀很快捕捉到，又自然而然的被感染着，脑子里回忆起七年前离开京城时的场景，想起那次打架，想起最后顾青裴不舍的眼神。

七年里，他时常会梦到顾青裴，想象他的样子，猜测对方周围发生的变化，那些思念的钝痛、牵挂的煎熬、对别离的痛恨，现在都还无比的清晰。

四目相对，终于如愿以偿。

原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心里涌起的汹涌狂喜，从前幻想着再见面会如何欢呼雀跃，可是好奇怪，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哭一场。

顾青裴大脑像是扯乱的毛线团，理不出个头绪，透过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原炀，他看到了小时候那个虎头虎脑的玩伴的影子，可眨眼间，脏兮兮的炀炀又摇身一变，长成了小学时在运动场上肆意驰骋的少年，直到面前的人眼圈泛了红，顾青裴才恍然回神，将目光真切的望到面前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