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个妇女挎着篮子走了进来,他们有说有笑,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善水,竟兀自从她身上穿了过去。接着,善水的思绪飘散,她看着自己目送来来往往的香客,兴致盎然。
“这是我的记忆?”善水一头雾水,动了动身体,虽觉得通身暖和,四肢却像被灌了铅般,无法动弹。耳边传来几声呓语,飘飘渺渺。
恍惚间,一个衣衫褴褛的乞讨者缓缓迈进了洞中,他盯着供台上的牺牲,舌头在胡子拉碴的唇边舔了一下。他佯装虔诚的跪在石头雕琢的神像前,香客们自然不会去怀疑一个信徒,就算他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诶?来人看看呐,我的贡品被偷走了,”善水眼巴巴的看着乞丐将一只硕大的鸡腿塞进了他那油光发亮的怀中,“有没有人管管。”
乞丐手脚利落,不是假装摔倒就是疯疯癫癫,折腾了几次,硬是没叫人瞧出端倪。反观善水,栖在神像中,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无能为力。
待乞丐走后,善水甚是气愤,忙追了过去。
冷的雪撞在暖的光上,使人神清了不少,乞丐先生怡然的品尝着“不劳而获”,悠哉的脚步走出几十里外都没有的轻松,就这么慢慢踱到一株凛冽的柏树下。
只听“哗啦”一声,他被细密的雪浇了个透心凉。树上坐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打着两只赤脚不住的在半空摇晃,条条刺眼的光从她背后照出一番神仙显灵般的景象。
“哈哈哈……”树上的小神仙幸灾乐祸,笑声如潺潺流水般清澈,扣在心中,使他不禁往她那里看去。
“小偷,你罪有应得。”小神仙兴致冲冲。
乞丐先生拿着湿漉漉的鸡腿朝她招招手,置若罔闻的大口啃了起来。
哈?小神仙兴头瞬间被浇了个偃旗息鼓。
她似风般轻盈的落在地上,跟在乞丐身后,“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我的贡品,是人类最纯粹的信仰。”见他不答,她继续道:“你吃了贡品就是亵渎了人类的信仰,也会触怒神灵的,就是我,你知不知道神灵若是生气了,就不庇佑供奉他的人类了,人类失去了神,他们该怎么办?”
乞丐突然顿住了脚步,无奈回头一笑,“没了神,人类照样能生活。”小神仙透在清冷中的脸颊赤红赤红,满脸惊愕,说话时吐出一丛一丛的白雾,“可是……可是……”
“那神呢?”
他剔除最后一块肉,细心的将其装在了袖袋中,“神就不存在了。”
如这飘雪的日子一样,小神仙的心瞬间冻住了,这不亚于听到自己被人们说她不再被需要了。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乞丐一怔,没想这小神仙思想竟如此单纯,“不过只要有人,神就有存在的意义。”作为皇族统治的工具或者承担罪恶的替身……
语罢,乞丐先生也不管她想没想通,径直走了。小神仙依旧追上去,“但是你做小偷就是不对的。”他回:“所有呢?我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你要我怎么办?”
小神仙一瞬间被问住了,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讨要道德,本身就很荒谬,她哑然了半晌。
“告辞了,小御神。”
“那你就像他们一样劳作,就不会饿到当小偷了。”小神仙不服。
乞丐先生略一思索,上扬的嘴角拽起小有别致的胡须,“好办法,这一顿算我承你一个人情,有机会再还你,拜拜。”
“等等,”她叫道:“你一定不是乞丐吧?你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个忙着去朝雨城赶考的穷书生,不值一提。”乞丐模样的书生敷衍道。
小神仙怀疑的看着他,“是吗?你不简单,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是神,而你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书生险些忍不住嘲讽的笑声,漫天飞雪的高地上,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穿着如此清凉还冻不死的,如果这都看不出来,不是他脖子上的东西有问题,就是她脑子被驴踢了。他笑道:“殷儒钰,幸会,再见。”
小御神没有名字,听到对方如此坦诚,竟先行不知所措起来,“那个,人们都叫我无崖御神,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朋友。”于是无崖狗皮膏药般粘了殷儒钰好一会儿,“殷书生,你要去多久?还回来吗?”
殷儒钰挂上那张半永久的笑脸,“不知道,别问了,快回去吧,你的信徒需要你。”
无崖顿住了脚步,这是她第一次送别,她犹记得许多人在她面前祈愿时的不舍,嘴里会说——“好走,一路平安”。
于是殷儒钰听到身后人开朗的朝自己喊了一句,“一路走好!”他蓦然回首,哑然失笑。
无崖自顾沉浸在邯郸学步的优越里,见他回头,脑海中又闪过人们道别时眼里流出的一行行水,便也有样学样,只是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只好抹了点口水,呜呜叫起来。
“回来了记得找我,我等你啊。”无崖的声音渐行渐远,殷儒钰心不在焉,满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