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鲂霎时间爬上岸边呕吐起来,那几个小孩却不懂什么,尴尬过后便没有丝毫愧疚的跑开了,嘴里还欢快的哼着那童谣:
“……
呀呀哉——
日头出山有什么?
崖下冰凌亮晃晃
裹着小袄像藕段
乌鸦叼着红绳绳转”
“你怎么了?”无崖从不远处跑过来,搀起她。被这么一问,骨鲂又想起方才的画面,忍不住捂住了嘴。
只见无崖挎着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些许野果子,骨鲂便问道:“这是干嘛?”
“这个吗?”无崖将篮子提起来,满脸期待的说,“听闻山的那边有个什么节日,大家都去凑热闹,还说有好多好吃的,我也去瞧瞧,这是我随的礼。”
不等骨鲂回应,她问:“一起吗?”
语罢,骨鲂的头摇成拨浪鼓,“不行的,山的那边是另一个国,很危险的。”这是第一次,无崖见她涨红了脸大声说话,“另一个国?有什么影响吗?都是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的人。”
骨鲂急的语无伦次,她见过自相残杀的世界,太多太多,所以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的,”无崖宽慰她道,“他们说那个节日叫浴火节,没有性别、身份阶级、富贵贫穷,只有纯粹的人与自然。”
“不要。”骨鲂一口回绝,满目惊恐。
无崖无奈叹息,“好吧,好吧。”于是拿起一个颜色最艳的果子递给她,“那我一个人去。”
骨鲂正犹豫要不要接果子,听到她的话,又摇起头来。无崖挑起眉毛笑道:“你看外面的世界多新鲜,你不想吃好吃的吗?等着嗷,我给你带回来。”
说着,无崖操起腿就要跑,骨鲂眼疾手快的趴下,迅速抱住她的大腿。兴许是刚才的劲还没过去,一边干呕一边哭诉:“别走,呕……”
无崖没走几步,因被拽住了腿,重心不稳,便摔倒在前,她硬是向前扒拉,“就今晚,我就去一下,保证快点回来……对对对,我会给你带好吃的,绝不食言……让我走……”
见骨鲂不为所动,无崖脑瓜子灵光一闪,指着身后那团空气呵道:“诶!小孩,不许在小溪里小便。”
话音刚落,骨鲂震惊的回头,趁此间隙,无崖三步做两步,很快就溜远了。
骨鲂得知对方骗了自己时,先是一阵羞愧,后来才知道要生气,盯着她远去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散落一地的果子,皱着眉笑了,“好吧,那我就等你。”
无崖回来时已是醉醺醺,骨鲂搀着她回到那狭隘的洞中。
“好玩儿……再来一碗酒……”喝醉的无崖颇像个撒泼的小孩,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
突然“哗啦”一声,她那不大的衣囊里掉出各色各样的干果,接着冲骨鲂一眨眼,装腔作势道:“喏,好吃的,我御神大人从不骗人。”
骨鲂悻悻然,心想:你不是保证快点回来吗?现在可是夜半三更了。颇有种深闺中等丈夫回家的怨气。
“不过幸好没事。”她嘬嚅道。
“那当然,大家都很好,世界也太美好了,”无崖迷迷糊糊,“所以我说你啊,不要这么腼腆嘛,见过一点不好的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不好的。”她抬头看着那石头雕刻而成的神像,意味深长的笑着,“不要总想着别人带给你的伤害,记住它,然后走出去……”
骨鲂顺着无崖的视线,望着那神像出神。
“来来来,这些干果可好吃了。”本来有些煽情的气氛叫无崖一句搅得全散。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骨鲂不满道:“您不是给我带的吗?”
当树梢上结出霜花,泛出银白时,两人吃饱喝足躺在洞中冰凉的石头上,虽说骨鲂感受不到温度,此刻心底却如冬阳烘烤过般,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温暖。
“我要成为像您这般伟大的神仙。”她低声祈祷。所以不管冬夜多么漫长,噩梦会醒,朝阳会升起,纵然晚些也绝不食言。
今日无崖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进来便将供桌掀了个底朝天,偏巧是在夜晚,无人制止。不过无崖却不恼,倒是满脸担忧的上前安抚。
只见这位“不速之客”身上布满斑斑点点的血迹,额间系着条藏青色抹额,之下便耸立着高挺的鼻梁,昏暗中乍隐乍现,能看出他脸色惨白,再瞧其通身的打扮,便知是外来人,但映入眼帘最醒目的便是他身上大大小小撕裂的伤口。
混沌间,这位外来者好似听见了身旁有人在叫唤,他下意识觉得聒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仅凭一点悬浮的气息说道:“滚……”
无崖这家伙其实没少吃瘪,所以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毕竟见死不救是要遭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