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丹努与江澜干戈至无崖时,他们的神没有出现,而战争向来是洗刷信仰的最好手段。满目苍夷下,无崖的民众大都拖家带口离开了故土。
骨鲂感到全身的血冰凉刺骨,她分明感受不到温度。
无崖朝暴风雪里走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想到这,她的腿终于支撑不住,瘫在了无崖洞口。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骨鲂嘶哑着喉咙,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血水、背叛、罪恶”的画面,一口瘀血涌入口腔。
洞里逐渐传来窸窣的动静,只见几个人抬着石头雕成的神像走出来,他们愤愤不平,朝着崖边走去。骨鲂一恍神,立马追上前去,哭着问,“你们要干嘛?她不是你们的神明吗?”
有人啐道:“呸,你见过见死不救的神吗?我家破人亡了,她也不要想好过。”
骨鲂锲而不舍的跟着,仿佛在守护心底一瓦一瓦搭建而起的房子,可随着耳边传来那首童谣:
“……
日头出山有什么?
崖下冰凌亮晃晃
裹着小袄像藕段
乌鸦叼着红绳绳转”
房子彻底粉碎成了瓦砾,再没有重建的可能。
人们构筑起信仰的高尚,却在得不到回应时泯灭人性。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无崖错了,她根本就不懂人类。”骨鲂心里想着,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们所看到她,一直都是你们以为她,有用的时候拜的昏天黑地,没用了就视如敝屣,恶心。”
那群抬石像的人好似不打算理会她,都当她是疯子。
骨鲂怒道:“你们也好,她也好,都给我去死。”
一阵悚人的尖叫声骤起,又骤落,骨鲂立在凛冽的风中,露出了猖獗的笑意。
………………
善水越往无崖落深处走去,越是觉得奇怪,这里的人们大都忧心忡忡,拖着大包小包疾步离去。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善水忙拉住一个腿脚不甚利索的老人问道。
老人神情怪异的瞟了她一眼,这眼让善水想起来博布前梦里的场景。老人见她揪着自己不放,便无奈接话道:“这里要打仗了,就像一百多年前那样。”
一百多年前?善水脑子忽地闪过坠崖时的画面,她犹记得自己为了救几个受困的路人,失足跌下悬崖,只是疼痛与恐惧早就被磨淡,这记忆也仿佛是上一世的一样。
由此她可以知道,战争的爆发应是在她坠崖之后。
难道真如梦中所言,江澜国要同丹努国交战?
巫厌却知晓那场战争,他在无崖停留了多日,一直徘徊在无崖失踪那一带。他回忆着种种细节,忽地一怔,好似想通了什么,将无崖拉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中。
他说道:“将甄纯归唤出来吧。”善水知他指的是那锦囊,于是从胸口拿出来。
“那日殷儒钰别时交给了我一支骨笛。”他伸手拉开了锦囊的袋口。
善水不知其用意,更不知那骨笛所谓何用。巫厌继续道:“在我们行路中,我曾一个人的时候吹响过,他告诉我邪祟出逃,与震王脱不了干系。”
善水略一思量,“他怀疑震王与甄纯归有勾结?”巫厌颔首,“对。”见甄纯归的魂不肯出来,又伸出食指朝里搅了搅。
那险些被晃晕的魂骂骂咧咧钻了出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喊老娘出来做甚?”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说说看。”巫厌以压制性的态度胜人一步。
偏那魂宁不屈从:“老娘为何要听你的?我就不说。”
不等巫厌再回应,善水倒先行疑惑道:“这个小东西是甄纯归的一部分,可被我们掠走了,她当真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吗?”暗里便是说这魂压根就不会知道此事。
巫厌唇角微扬,心里赞叹她这招颇为玄妙。
小东西的反应果真不出他们所料,依旧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气,嘴巴叭叭叫道:“什么意思?我才是真正的甄纯归,我岂会不知道?就连她现在在想什么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