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继续吧。”
晚上十点,教室要锁门了。
两人收拾书包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林述很安静。
平时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训练,比赛,趣事,废话。
但今天,他只是低着头走路,肩膀微微耷拉着。
“陈叙。”快到宿舍楼时,林述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陈叙停下脚步,看向他。
“不用谢。”陈叙说,“我是你的朋友。”
林述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很真实:“对,你是我的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每天早上六点,陈叙依然准时起床。
但他不再叫醒林述去晨跑,而是自己轻手轻脚地出门,跑完五公里,然后去食堂买两份早餐。
七点回宿舍,叫醒林述,监督他背英语单词。
“abandon,放弃。”林述闭着眼睛嘟囔。
“拼写。”
“a,b,a,n,o,n。”
“少一个d。”陈叙说,“再来。”
上午的课间,他们留在教室。
陈叙给林述讲物理题,讲化学方程式,讲那些对林述来说像密码一样的公式和符号。
“为什么水是H?O?”林述眉头皱起,他问道。
“因为一个水分子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陈叙在纸上画结构式,“氢的化合价是+1,氧是-2,所以……”
“好了好了,我记就是了。”林述捂住耳朵,“别讲原理了,直接告诉我怎么记。”
陈叙放下笔,看着他。他的表情很痛苦,像在受刑。
“你这样记不住。”陈叙说。
“那我怎么办?我就是听不懂啊!”林述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烦躁,“我就是笨,就是学不会,行了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还没出去的同学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陈叙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羽毛球,“你看,羽毛球的结构,球头,羽毛,胶水,你不懂化学,但你懂羽毛球,胶水为什么能黏住羽毛?因为分子间作用力,跟你刚才问的水分子是一个道理。”
林述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简笔画羽毛球,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真的?”
“真的。”陈叙又画了个球拍,“球拍的碳纤维,为什么又轻又结实?因为碳原子的排列方式。这也是化学。”
林述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所以……我学这些,也能帮我打球?”
“能。”陈叙说,“物理帮你算球速和角度,化学帮你懂器材,生物帮你理解身体机能,学习不是负担,是工具。”
他重新拿起笔,“那你再讲一遍。这次我听。”
下午,原本是训练的时间。
现在变成了补课时间。
陈叙把训练计划表改成了学习计划表。
数学一小时。
物理四十五分钟。
化学四十五分钟。
英语一小时。
每学四十五分钟。
休息十五分钟。
林述学得很痛苦,但很努力。
会因为解出一道题而开心,背下一篇课文而得意,反复犯错的时候还会懊恼地把头撞在桌上。
“我不行了。”第三天的下午,林述把脸埋在书里,“陈叙,我的脑子要炸了。”
陈叙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
“羽毛球打到第三局,你也说过坚持不了。”陈叙的声音很平静,“但你都坚持下来了。”
林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不一样。”
“一样。”陈叙说,“都是坚持。”
林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晚上,陈叙会在林述睡后继续学习。
他要提前预习第二天的补课内容,就是为了找出更简单的讲解方法,要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成林述能理解的部分。
他的台灯常常亮到深夜。
有时他会抬起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林述。
林述睡觉时喜欢蜷缩着。
陈叙会看很久,包括他嘴角的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继续低头写
一周后。
第一次模拟测试。
林述的成绩:数学61,语文65,英语52,物理48,化学45,政治60。总分331,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多分。
“有进步。”班主任看着成绩单,语气缓和了些,“但还不够。”
“我知道。”陈叙说,“还有三周。”
走出办公室时,林述等在外面,紧张地搓着手,“怎么样?”
“进步了。”陈叙把成绩单递给他,“但还要继续。”
林述看着那些数字,眼睛慢慢亮起来:“我及格了三门!”
“还有三门没及格。”
“我知道,我知道。”林述咧嘴笑了,“但我在进步,对吧?”
“对。”陈叙说,“你在进步。”
那天下午的补课,林述格外有兴趣。
他主动要求加练英语,把错了的物理题抄了三遍,甚至开始问陈叙一些超纲的问题。
“陈叙,你说如果我懂这些,以后能不能自己设计球拍?”
“可能。”
“那我得好好学。”林述说,眼睛里有光。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时,陈叙带林述回了趟球馆。
已经两周没踏进这里了。
林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想打球了?”陈叙问。
“想疯了。”林述说。
“陈叙。”林述说。
“嗯。”
“等考完试,我要每天加练一小时。”
“好。”
“把这两周落下的都补回来。”
“好。”
“然后我们继续赢。”
陈叙转过头,看着林述。
“好。”陈叙说,“继续赢。”
两人在球馆里站了很久,然后他们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