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道换到701县道,车里音响放着草东没有派对的《山海》,就好像真的没有回头一样,他们翻山越岭,皮卡晃得厉害。
国道换县道,县道换乡道,一路风尘仆仆,两人终于抵达皮央石窟。
这一路没见到什么餐馆,阮清和从书包里翻出两包饼干,“来点?”
“来。”贺书远接过饼干。
苏打饼干也只是垫垫肚子,两人下车买了票,爬了上百个阶梯,守窟人是位上了年岁的老爷爷,阮清和从他手里接过一串的钥匙,在他的指引下打开石窟的门。
繁复的壁画仿佛把时间从现在推到久远的以前,而匠人的笔触轻而易举地就把人裹住,推向世界的中央。站在石窟中央,阮清和无知无觉好像掉了眼泪。
贺书远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是杉果青木味的。
海拔四千多米,阮清和泪眼朦胧望向贺书远,有些恍惚。
阮清和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是有些羞耻的,怎么就哭出来了,面对壁画哭了出来,也不知道贺书远会不会觉得他精神失常。
但站在那里,就被异乎寻常的美丽一击而中。
贺书远看着他,泪水的痕迹被风吹干了,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感情细腻的人总是比旁人拥有更多的爱心。
“走吧,县城找点吃的。”贺书远给他打开副驾车门。
阮清和吸了吸鼻子,“你还开吗?”
“开,明天再换你。”
札达土林并不是单单指一小块地方,它的面积非常广阔,皮卡穿梭在苍黄的大地之间,林立的土峰,上面层层叠叠的,是被时间剥蚀的纹路。
公路上没有别的车,阮清和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放下手机侧过头,“有点像《Paris,Texas》。”
“嗯?”贺书远好像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有些疑惑。
“我说,现在有点像《Paris,Texas》。”阮清和大声了一些。
贺书远反应过来,是那部他们上个周日在家看完的电影,一开篇男人便独自站在荒凉的戈壁之中。
“我们这可不是父子组。”
“那还好我没说《末路狂花》。”阮清和扭头看向窗外,残丘飞快地掠过车窗,“不然我们就是姐妹组了。”
“前面是地质公园。”贺书远放缓了车速,余光看了一眼阮清和,“要不要去?”
阮清和嘴里含着一颗糖,声音有些含糊,“饿了,留着下次来。”
他转过头,高原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奇怪的光晕落在贺书远的发顶,像彩色的泡泡。
抵达县城时,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开门的饭馆进去吃饭,老板把正在睡觉的厨师喊了起来。
厨师那午觉被打扰的火气变成了猛火爆炒,三盘菜炒得喷香,阮清和吃了两碗饭。
等菜上来的期间,阮清和同老板闲聊了几句,老板推荐他们下午去托林寺转转。
托林,飞向空中,永不坠落。
下午的阳光已经柔和许多,贺书远在门口买了票,师傅领着他们一个个殿去参观。
没有修复的残垣断壁就静静立在那里,所有关于过去的故事都沿着粗糙的沙砾重新传播。
贺书远看着阮清和专注地听着师傅的讲解,时不时的点头,影子好像融进红墙之中,他看着阮清和伸出手抚摸着墙体,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边缘有些微红透明。
“走啦,别发呆啦。”阮清和回头看着停留在原地的贺书远,有些疑惑。
逆着光,他看不清贺书远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思考些什么。
参观完托林寺,两人回到酒店。
阮清和订得豪华商务标间,这里的酒店很少有套房。
两人坐在窗边,休闲桌上摆着在便利店里买的零食,阮清和的iPad被围在零食中间,上面正放着央视出品的纪录片——《世界屋脊上的王朝—发现古格》。
贺书远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现在就要开始补课了吗?”
“我们这是预习!”阮清和盘腿坐在沙发椅上,认真反驳道,“贺同学,你要端正学习态度。”
“那你先把薯片放下。”
“那不行,这是我的精神粮食。”
贺书远笑着指向平板,“那才是你的精神粮食。”
纪录片进程过半,窗外的天空一片粉橘。
“前台说楼顶有观景台,我们去看日落吧。”阮清和轻触屏幕,点了暂停。
贺书远点点头,“走吧。”
札达县城被土林包围着,落日的粉霞挂在拔地而起的海浪之上,连土黄色都染上了些绯色。阮清和按下相机快门,把景色装进储存卡了。
“这个观景台缺两把椅子。”阮清和仰头道。
天上的云丝丝缕缕,像是刚刚搅进粉紫色里颜料里的钛白,还没来得及调匀。
贺书远来得晚一些,他手里拿着两杯热甜茶,塞了一杯给阮清和,“那用甜茶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