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着久清试图让他讲终焉之战的狄愿抬头,噔噔噔地跑过来,“怎么了,然姐?”
此方然让出一脸僵硬的格里芬,“格里芬说他可以讲讲舞会。”
“!”
“好耶!”
学院舞会在这段时间被任课的教师们提了很多次,早已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有人试图向学长们打探,学长们统一保持一脸神秘微笑。
学姐笑得很和蔼,“这是传统哦。不可以说。”学哥直摇头,讳莫如深,“其实没什么,挺好的,为你们好。”
因为寄宿制的原因他们也无法向其他人打探,只能翘首以盼。
看见格里芬被制裁,此方然心情好多了。她提出另一个问题,“所以,布莱兹和舞会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格里芬蔫了下来,“她的祖母,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当任家主,就是终焉之战时瑟兰迪尔的学生。你想想,“他比画了一下,“瑟兰迪尔的传统,又是终焉之战,布莱兹不可能不会从她祖母那了解过什么。”
此方然若有所思,有点道理。而且这个组合……
她和久清对上了视线,笑了。格里芬还在试图怂恿她们去向布莱兹,对她的笑感觉莫名其妙。
“?”
此方然故作深奥地摆了摆手,“不要问了,你不懂。”
格里芬:……这几个人天克我。
*
格里芬一脸便秘地走了。
祈安看着此方然得意的样子也有些明白了,他和此方然带着剧情外的狄愿一起期待又眼巴巴看向久清。
感觉他们越来越熟练而且确实无法拒绝的久清试图岔开话题:“还有炼金课……”
“没关系,有七七。”
“飞行课——”
“圆圆——”
“小九你放心吧,我超级厉害的!”
想说飞行课一个人厉害也没有用,但是。三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造物主沉默。
“我只讲一点终焉之战。”
“好耶!小九最好了!!!”
和大多数历史一样,在历史发生时没有人知道未来,只有结束后才会由后人下一个清晰的定义,终焉之战就是这样。
终焉。
一切已成过去,魔法界好像也来到了终焉。造物主沉睡,幻想种隐没,消亡的数字触目惊心,这是这场战争的结果,惨烈的只是寥寥数言,犹在眼前。
但没有人后悔。
因为他们杀的,是伪神。
妄图以他人灵魂为补成神的“魔鬼”。
罗兰367年。
卡里洛大陆早已统一,只有各个领土依然掌握在贵族手中。新上位的王对集权虎视眈眈。贵族和皇室氛围紧张。
372年,奥巴代亚·希尔公爵去世,长子早夭,其次子巴尼·希尔主动自降爵位愿前往祖地里萨累为父哀祷。新王应允,教廷虽并未参与其中,但无人不晓在罗兰351年教廷和皇室就早已一心。
同年,巴尼·希尔娶里萨累本地卡顿侯爵次女为妻,开始和魔鬼合作骗取灵魂。
次年,骗取灵魂范围即将到整个里萨累。
384年,贵族大部分迁往首都。
骗取灵魂范围由本地居民向长时间留住的行者上扩张。
385年,1月,皇室成员赞格威尔·哈里斯伪装成吟游诗人跑出远游,当年8月赞格威尔进入里萨累,次年6月,带着皇室标记的秘信传出。
巴尼·希尔阴谋暴露,卡里洛大陆哗然。
386年,8月,各大魔法学校和机构以皇室为代表向巴尼·希尔发出谴责形成平叛军,同时兵临里萨累。
多次摩擦后双方对峙。
9月,里萨累内乱,巴尼·希尔次女对巴尼·希尔行刺,短暂中断了巴尼·希尔对灵魂的掌控。平叛军趁机攻入里萨累。
战争持续了7个月。
次年3月,教皇向造物主祈祷。
罗兰387年,4月,终焉之战结束。魔鬼被杀,被禁锢的灵魂转世。5月,伤亡统计结束,死伤总共234809余人。
里萨累是守卫边境的城地,临海,人流往来在卡里洛大陆统一后激增,并无法统计完整的数据。
234809人是转生的灵魂数和可以统计到的无法转生的伤亡人数的总和。
或许有人早已死去。
余,是无法被记住的过去和不可能拥有的未来。
“那……”狄愿皱了皱鼻子,“现在还有魔鬼吗?”
“没有了。”
此方然拍了拍他的脑袋,“魔鬼彻底被杀死了,由造物主彻底杀死了。”
她眨了眨眼,笑,“没有谁不恨它。”
浅紫色的眼睛从没有装饰镜片的单边眼镜里投下视线,她狠狠地揉了揉狄愿的脑袋,“好啦好啦。”
她们在上次来过的萤虫草旁边的草地上坐着,太阳很好萤虫草也在轻轻地晃动,格尔花一簇一簇的开着。
“知道格尔花吗?”
久清合上手中的古典历史校本,听着她清了清嗓子一边逗狄愿一边道:“听说,这是造物主的头发变成的哦。”
“哇,这么厉害吗?”
“对啊,所以说不用担心。‘魔鬼’已经彻彻底底死掉了。”
……
其实是能量。
故事的讲述者已经换了一个人,久清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纠正,他已经很习惯记录的孩子对历史的再加工——
主要是他的部分。
造物主的存在在这片大陆太过浓重了。
即使他出现的次数不多,参与的也很少,但存在感和对法则的影响无法更改,不过也正因为造物主的存在和王权的加强。
教皇才能永远忠于信仰。
想到之前不睡觉发给他的论坛,久清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卡里洛大陆,教廷不会成为一个反派。
……
“咳咳咳咳咳。”
“冕下,你怎么了?”等待在一旁的侍从快步走过来搀扶,教皇直起身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在胸口与额头点了点。
“La creación siempre sigue la voluntad del Se?or. La magia, la sabiduría y la misericordia son eternas.”
(创造永远遵循主的旨意,魔法、智慧与慈悲,皆是永恒。)
念完祷告词,教皇抬起灰绿色眼睛看向天空,“Magic endures.(魔法永存)。艾迪,把信纸拿来吧。”
“冕下,您需要休息了……”
“艾迪。新的圣女已经决出。等到三月后,她就是新任的教皇。所以没关系,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造物主是否愿意重回祂所垂怜的世界。
……
“啊啊啊快快快!”
“来了来了!”
四个人几乎拔腿狂奔才在上课前赶到了教室。
格里芬这次没有坐到后排,向急匆匆赶来的几人招了招手,“我说,你们不会真的忘了上课时间了吧?”
他倚靠在他最爱的窗边上,直摇头。
“下午结束只是放假了,又不是不上。这也太急了~就算放松也得等两天后的学院舞会吧?”
此方然累得没力气怼他,这节是炼药课,除了游刃有余的两位,她和狄愿还要在课前复习一下布置下来的作业。
和这种靠预言作弊的家伙没话讲。
格里芬赢得了胜利,心情很好地转过去了,并掏出了坩埚。
现在的魔药在日益发展的炼金器的辅助下已经可以进行流水线生产了,不过更精细的魔药还是需要手工操作。
而所有精细的魔药都是从简单练起的。
比如现在,几乎全班念念有词的都是隐身药水和易容药水的配方。
魔药和魔咒不太相同,魔咒的使用需要魔力或者可以提供魔力的法杖,但魔药只需要一个坩埚就可以了。
只要有配方,几乎什么都可以做到。
包括预言。
不过其中所需的魔药种类太过复杂与难得,其中有几项现在已经消失,魔药教师当作知识点提过,它们的原产地在里萨累。
“或许你们穿到终焉之地可以用到呢?”
给他们上课的魔药教师卡拉·克拉克是一个很风趣的人,总是喜欢开一些让人和她一起脑洞大开的玩笑。
照她的说法是,“这样会记得更清楚不是吗?我很喜欢这个方法。”
“魔药很有用,它会带你陷入绝境时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呐,比如现在。”一个学生的坩埚再次炸了,因为躲闪不及时脸上扑满了黑漆漆的药汁。
魔药教师在里面丢了一点拉格草,法杖点了点,把坩埚的温度调到了36℃,黑漆漆的药汁重新融化,渐渐变得清澈。
“失败的隐身药水只要加上一点拉格草再让它保持常温,它就是一锅新鲜出炉的昏迷剂,你们理论课教师或许讲过,拉格草的成熟形态就是昏迷果。不过它的果实和未成熟状态的效果完全不同。”
卡丝点了下另一锅失败的隐身药水,在里面加入了切片晒干了的昏迷果,“晒干了的昏迷果点燃后会有轻微的眩晕效果,一般被用于安神,不过你如果加入少量在失败的隐身药水里的话,它将可以致幻,在某种情况下,可以当作极端的易容剂使用。”
130度的坩埚里药剂在咕噜咕噜地冒泡,离得近的学生脸上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红晕。
“就像这样。”
卡丝把温度降下来放任它凝固。
“而且,这种易容方式更为便捷,因为它的凝固点很低,如果不太介意它固体的味道的话,可以直接掰碎了咽下去。”
离得近的学生直接退远了些。
如果说沸腾的时候易容剂看起来还可以说是深紫色的梦幻的话,当它凝固,完完全全就像一锅黑暗料理。
虽然没有什么气味,但也让人完全没有想把它塞进嘴里的想法。
“感兴趣的话可以尝一下。”
魔药教师直接把这锅易容剂分成了几个小块塞给了学生,“它的口感和味道非常独特,现在尝一下的话,下次熬制的时候也可以有个参照。”
她看着一脸苦瓜色的学生,眨了眨眼。
“不喜欢吗?”
大部分学生眼睛一闭心一横还是塞的进去,但很快脸色就变了,固体的易容剂融化后是很黏腻的口感,甚至咽的时候有种咕啾咕啾的声音。
而且吐不出来。
被噎到白眼翻到了天上去只能强迫自己咽下去的学生:……救,救命。
剩下的学生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就对上了魔药教师温柔地笑。
老师明明没有强制说要吃下去,却有一种如果不吃下去的话会很可怕的事的感觉。
最后,所有人都分享了这一锅口味独特的易容剂。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致幻效果可以当作易容使用——
因为已经致幻到魔法紊乱影响面容的程度了啊!!!
不过又神奇地保持着某种平衡,世界都好像带上了奇幻泡泡,但偏偏说话、行动和思维根本不受影响。
“多熟悉熟悉,说不定能用到呢~”
学生:不!他们绝对不会再尝一口这个易容剂!
……
时间过得飞快,魔药课结束后,新生来到瑟兰迪尔的第一周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除了少数家离得近的学生和勋爵,其他人在这个短暂的两天假期依然待在学校里。
瑟兰迪尔有全卡里洛大陆最大的图书馆。刚刚进入学校,大部分人对魔法还保持着新奇的冲劲,每日的早上,这里总会坐满很多人。
狄愿和此方然在这里陪另外两人待了整整两天,中间除了发呆就是看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图书。
狄愿对魔法阵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然姐!真的很有趣!”
此方然翻着魔法植物大全,一边探头看了一眼,一边不忘让他压低声音,“嗯嗯,圆圆好好看。”
她翻完之后换成另一本魔法材料大全,旁边还累了几本有图有画的科普书。
祈安在旁边看着炼金类,离开时还办理了借阅,两个两手空空和两个手里抱着书共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久清只借了一本。
是一本卡里洛大陆经典的儿童童话。
可以说无论是谁讲上一句都能接上。
“灰扑扑的麻雀曾问夜莺:
不够漂亮,羽毛能否变得鲜亮?
夜莺为它唱了一首歌,
带着光鲜的羽翼飞回了家。
路边的知更鸟告诉它,可以,可以。
当张开翅膀,天空才是你的羽翼。
飞翔吧。
麻雀又何惧风雨。”
……
第一周假期回来的人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热情。
“打探到是什么了吗?”
“学院舞会到底有什么啊……快说啊,你又不是格里芬!”
“……废话!我当然不是!”
被一直追问还被“侮辱”的勋爵怒了,“你们怎么不问其他人?”他指向布莱兹和格里芬,“他们明显比我更清楚吧!?”
其他人对上那两人的视线果断摇头。
布莱兹和他们除了年龄差不多,其他差得简直不是一星半点,而格里芬……不讲不讲。
这位勋爵更怒了,“你们就是看我好欺负!”
刘易斯把自己橙色的头发摇得像拨浪鼓,“唉,如果不是莱顿老师给我爸告了状我也就回去了,好兄弟,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希望”呵呵冷笑:“不知道。滚!”
其他人圆润地滚了。
“看来确实打探不到消息。”
“那……真去找那俩?”
刘易斯“嘶嘶”了几声,一锤手,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瞥到角落,“没事,我们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格里芬回来后总是盯着久清看。
如果说之前是四个人平均的瞧,偶尔预言时多盯久清一下测个名字,现在就一直瞅。
那眼神,怀疑,不可置信又茫然。
格里芬回去一趟,感觉事情已经不是他学艺不精能解决的了。因为他的老师兼养父,当今大陆最有声望的预言家——
斯图尔特·加里也预言失败了。
不仅失败,还种邪了。
他眼睁睁看着斯图尔特一个五六十的小老头又哭又笑,眼泪糊满了鬓角和胡子,“哈哈哈哈哈”地跳出去了。
是的,跳出去。
虽然落在了魔法扫帚上但依然把格里芬吓得够呛。等他探出头只看见小老头离家出走的背影。
格里芬:……这不对。
等小老头出走一小时后他才收到魔法传信,大意是他要出去一趟,预言不出来不是格里芬的问题,人之常情,让格里芬以后行为收敛点云云。
格里芬: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啊!?实在不行学院舞会透露一点也行啊!!!
总而言之,格里芬直到返校都不明白久清有什么魔力竟然让高龄小老头学会了自由飞翔,靠道心破碎把人逼疯吗?
哈哈,那很好了:)
格里芬不吭声,就有其他人活泼。此方然开始考虑他们是不是什么故事主角,不然怎么热闹不断。
狄愿是被热闹围困的重灾区,毕竟平时看上去人傻还乐很好忽悠,但他们都忘了格里芬是如何吃瘪的。
论天然黑的攻击力。
笑了,还是被动。
已经被噎到开始回忆固体晕迷剂的口感了呢(微笑)。
一方败退,一方再上。
此方然一看就不好忽悠,他们瞄准了平时不太爱说话的祈安。
“咳咳,同学,关于学院舞会……”
祈安从正在研究的炼金器上抬起头,看看他们一会儿,忽然开口;:“知道左边的正极能量反馈出现问题后如何紧急调整右边使其适配吗?”
“???”
“需要融入克济石加以调试,剂量根据炼金器的大小而变动,调试时的能量最好控制在0.35~0.36毫母之间。”
他对上一双双茫然的眼睛,将炼金教本转向了对面,“这是炼金课老师留下的问题之一,”他顿了顿,好心提醒:“今天的第一节课就是炼金课。”
“!!!”
根本忘得一干二净的众人:那一刻呼吸都停住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散得几乎一干二净。至于为什么是几乎——唯一剩下的独苗刘易斯还在挣扎。
他犹豫、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地看向久清:“那个……”
他和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睛望了一会儿,忽然感受到一种由衷的愧疚和心虚,猛地低下头,“哈哈,我是说,同学们嘛打个招呼哈哈哈,打扰了!”
“噔噔噔”一溜烟人就跑走了。
门前罗雀无人关问的此方然看向久清,感慨又沉思:“哇,我们小九有这么吓人吗?”
久清眨了下眼,之前开过的心声再次展开。金色渐渐淡去,眼底漫上一点笑,“或许,”
他难得尝试开了个玩笑。
“那孩子愧疚了呢。”
此方然见鬼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发现他是认真的。
沉默。
祈安也没想到久清竟然是这么看的,他们一直知道久清对外面的感知近乎迟钝,还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包容。
这种包容总是让与他注视的人会忍不住变得更加感性,但是,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包容的具象化。
竟然……是孩子吗?
狄愿扒着就凑了过来,若有所思,“这样的话,莱顿老师他们也是吗?”
此方然顺着他这个说法想象了一下更沉默了,不是无法接受,只不过,感受过莱顿老师恐怖威压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把他当作一个孩子吧!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此方然努力把自己眩晕的脑袋拉回来,哈哈,之前想过的那个离谱的猜测真的可能会成为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