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那位老牧师是在万俟刚进入幻境的当天。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领主府的图书室里，手上捧着一本书，腕骨处缠着一缕黑漆漆的魔力。

不等她有所反应，鲛人族伴生的水元素就扑上那缕魔力，幻境，缠绕。

直到把这缕魔力彻底控制住，万俟才无奈地摸了摸嫌弃的缠在魔力上的水生魔法元素。

也因此她知道了这缕魔力的作用。

监视。

她很轻易地推测出自己在哪。

巴尼·希尔的领地，那么她的身份应该是——艾丽·希尔。

巴尼天性多疑，他伪善阴暗从不相信任何人，就连对于魔鬼他也抱着怀疑的态度合作。

更何况是可能知道他部分底细的女儿。

这并不让人意外。

万俟看着腕间时断时续的魔力，缓缓弯起眼。巴尼·希尔无差别的多疑，是历史上艾丽的机会，现在同样也是她的机会。

万俟合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

她的视线在书名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Alabado sea el Se?or”。书名是神语，直译是赞美主。

没想到会有赞美书。

她的视线又扫视了一圈，嗯……还有其他的赞美书，虽然不多——她在隐隐想要沸腾的魔力中再次合上手上的书。

但翻阅痕迹明显，书页间夹着的便签上说话的口吻也很像教廷人士。看来这里或许有教廷人员。

领主宅内有教堂本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但一想到这个领主是巴尼，万俟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叹了口气。

魔鬼很厌恶神。

当然，教廷人员都更喜欢另一个说法。

魔鬼惧怕神。

她逗弄一般掠过那几本书，看着魔力不停地焦躁，轻轻笑了。

怪不得巴尼会默许图书室有这几本书。他太多疑了，冒着诵读神语可能会被造物主发现的风险都要留下可以制衡魔鬼的筹码。

魔力越来越沸腾，她干脆撤掉了水元素。一瞬间她就能感受到一股视线透过魔力悄无声息地望过来。

她安然地翻着书。

那股视线盯了“她”许久，终于一点点变淡变细直至断掉。她这才取出刚刚一直被“她”压在手心的纸条。

竟然是糯米纸。

还好，因为是鲛人族的原因体温低没有化掉。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注意到上面的静止魔法。

啊……

又闹了笑话呢，不过没关系。

她转过头看了眼时间，天色晚了，该回房间了。

她前脚刚踏出图书室，魔力后脚就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水元素立马又要扑上去，被她无声地制止。

魔鬼用于监视的魔力其实极其隐蔽且细微。如果没有极高的魔法天赋，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她身边跟着对魔鬼魔力极度敏锐的魔法元素。还是失去造物主的应激版。好不容易安抚好这些小家伙，她才有空去想这场考试。

她其实不是有意进来的。

只是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察觉到机会便顺水推舟，谁知睁眼就出现在了考场。

万俟已经不是学生了，当年分院选的也是古典历史，成绩至少也有A ，不可能不知道艾丽·希尔。

一个魔法天赋极高的天才。

所以每一个被分配为艾丽的学生毫无疑问有着超高的魔法天赋。

和其他角色会特意安排性格截然相反的学生扮演以达到锻炼的要求不同，艾丽是终焉之战时里萨累内部破局的关键。

“她”必须足够稳，足够敏锐，才能衔接起整个里萨累反抗的局面。

但是——

万俟看着自己的黑发，超高的魔法天赋吗？

好消息，除了她自己好像没有人看得见她的黑发，幻境的考试系统直接抹掉了她发色的这个大漏洞。

坏消息，她还是要当艾丽·希尔，而且还是非常简单，信息量极少的版本。

从图书室出来，就是固定的关键剧情，她遇到了驻堂老牧师。

“艾丽小姐，”老牧师在胸口与额头点了点，低声念了一段祷告词，才抬起那双慈爱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您在图书室看书又忘记点灯了吗？”

万俟看着手腕上黑漆漆的魔力，没有吭声。

老牧师对“艾丽”冷淡的态度有些无奈，但也只是叹了口气，“天要黑了，您还是不要一个人回房间了吧。”

说着，她招了招手，一个侍女低着头快步走过来，老牧师敛下眸，“你送艾丽小姐回房间吧。”

侍女接过灯，头伏得更低了。老牧师这才摆了摆手，然后目光温和地看向“艾丽”，催促“她”快点回去。

“艾丽”沉默地转身跟上侍女，万俟却在那瞬间缠住魔力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老牧师远远地望着她，眼睛好像映出了月光。

……

侍女走在前面垂着头带路，灯提得很稳，魔法石散发着稳定的光。老牧师说得不错，天确实快黑了，尤其是领主宅的围墙建得极其高耸，遮住了大半的余晖。

这里总是很昏暗，即使在白天，也只有打着灯才能照得足够清楚，万俟跟在侍女身后走向宅内。

腕间的魔力在老牧师出现时闪烁得格外频繁，现在放心一样安静下来，几乎融在黑暗里。

万俟清楚刚刚是巴尼在看。

因为老牧师。

她看得出来。

老牧师太过虔诚，绝对是会让巴尼担心的程度。而且据历史记载，老牧师曾经和艾丽的母亲简·卡顿走得很近，即使在简去世后，艾丽和老牧师有了误会，巴尼也一直怀疑。

“艾丽”只有表现的沉默和冷淡才能让巴尼放心。

不过她猜测其他学生表现的亲近也影响不大。

毕竟对历史了解不多的学生们面对对自己如此亲密的人，第一反应也做不出冷脸吧？

而且曾经的艾丽对老牧师更加亲昵。

更何况大部分对魔法感知敏锐的学生在察觉到魔力的异样后都会改变态度。这样的话那一点的亲近，更让情绪显得复杂，也更真实，短暂的怀疑后也可以让巴尼放心。

毕竟这可是提供给学生安全到达房间的机会。

一路回到房间。

领主宅真的很安静，和黑漆漆的夜一样，万俟看了一会儿死寂的窗外，直接拉上了窗。

她想起那个老牧师。

或许……可以策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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