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只是一个看上去三分钟热度的大少爷而已,只要有别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这位疑似勋爵自然而然地就会改变主意。
维拉计划得很好,但她没有想到法瑞尔主打一个反骨,还出乎意料的敏锐。他察觉到维拉不想让他去里萨累。
但越阻挠,他对里萨累就越感兴趣,就像父亲一开始不同意他当吟游诗人一样,你不愿意?哈,那我还偏要试试了。
于是他就正式和维拉犟了起来。
你不让我干,我偏干。你觉得这个我可能会喜欢?我偏不喜欢!……嗯,咳咳,也是可以喜欢一下的。
反正他是皇子,有的是钱,他都要!!!
两人就这样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商队里的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目的地到了。
并不是里萨累,但商队和维拉的契约已经完成,两伙人也正式开始分道扬镳。商队的头头很遗憾:
“其实看你俩相处挺有意思的,怎么样?要不要再雇我们一程?”
维拉的余光瞥见一旁乱窜的某个“金毛”,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用了。钱款已经结给你们了,有缘再会。”
商队头头也笑了笑,潇洒地挥了挥手,“有缘再会。”
于是返程的路上,从热热闹闹的一堆人,变成了两个人。
少了观众,法瑞尔明显蔫了下来,就连弹琴也有气无力。维拉听着那病恹恹的琴声,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了了,她直接道:
“你真的喜欢弹琴吗?”
法瑞尔的眼珠转向她又转了回去。继续病恹恹地抚琴。
但气氛并没有像他想象地陷入尴尬或者沉默,维拉直言,“你并不像个吟游诗人。你也并不想当个吟游诗人。”
法瑞尔没有吭声。
他当然知道。他一时兴起出来当吟游诗人,也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反驳,也只不过是向往所谓的自由。但是,现在——
他整个人大大地瘫在柔软的皮草上,风拂过他的发丝和脸颊,月光柔和地落进眼睛里。
明明是他幻想中自由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自由。他知道其他人对他的评价,知道他的隐藏身份烂得一塌糊涂,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很快就会放弃,反正一切都抛开,他也依然是卡里洛皇室的皇子。
没有魔法天赋,但神的眷顾足以保证他的一生顺遂。
卡里洛,卡里洛,伟大的造物主,如果可以,请告诉他怎么做——
“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吗?”
法瑞尔慢吞吞地转头看她。
维拉笑了,一如往常她面对其他人一般那种亲和且富有感染力的笑,如同用力吹过的风,如同日光照下来干脆的样子。你可以在其中看见生命毛绒绒的种子。
她说,“你不是想进里萨累吗?只要你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吟游诗人,我就让你进去。”
明明你不同意我也能进去。
法瑞尔心中暗暗吐槽,但他依然停下了那病恹恹的琴声,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好。怎么做?”
很简单,第一步,先把他那些看上去就昂贵的皮草收起来。
法瑞尔试图抗议,“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它们我根本睡不着觉!”正如他所说,娇贵的皇子殿下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腰酸背痛。
但抗议无效。
第二步,抛下他那些贵族的仪态。
如果放在一年前,皇子殿下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会不用刀叉,甚至不用锅,只简陋地用树枝串着蹲在火堆边吃烤肉。
他摸着自己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抗议:“还没好吗?我感觉它已经熟了!!!”
维拉淡定地驳回,“没有。”手中的匕首转了一圈,刀锋在烤肉上割了一刀,渗出鲜红的血丝。
“还没熟透,如果你想拉肚子的话,欢迎尝试。”
半夜的皇子殿下跑了好几趟厕所。
第三步,好好谈他的琴。
“我有很认真地弹琴!”
虽然没有学过爱尔兰琴,但皇子殿下的琴艺在宫廷中也是受过教导的!
维拉眼神诡异地看了他,点了点头,把他拉到了最近的城镇,一张草席,一个斗篷,一把琴,直接把法瑞尔按在了商街最繁华的中段。
“弹吧。好好弹,你今天所能赚取的铜币数量,就是你今天的饭钱。”
铜币?
法瑞尔不屑,他这里最低的计量单位都是金币!!!
“咕噜噜。”
黑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维拉手里的白面包,法瑞尔低头狠狠地啃了一口自己手里硬邦邦的黑家伙。
呜呜呜好硬啊,根本咬不动!
第四步……
“没了?”
法瑞尔有点不适应,维拉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断断续续地走了不少路,终于到达了纳密亚郡。
维拉需要在这里再购入一些商品带回去,没有别的工夫再去管法瑞尔,对于他一遍一遍的纠缠和询问只能敷衍道:
“嗯嗯,你已经成功了,恭喜你,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好了好了,我不来你,想去干嘛干吗去啊,去吧。”
深深感受到敷衍的法瑞尔:……
可恶!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力图让维拉刮目相看的法瑞尔一头扎进森林,“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一只兔子,哼哼,我一定要做一份美味的烤肉,而不让维拉吃!馋死她!”
可能是他的祈求过于强烈,一路上别说兔子,连鸟法瑞尔都没有遇到几只。反倒到处闲逛,看见了一种很漂亮的植株。
星星点点的花粉落下来让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凝视那些漂亮的花粉,破防:
“好好好,就连你一个小小的花都欺负我是吧!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把你的花粉都采完让你不能繁殖!!!”
话虽这么说,但巨大的工作量还是使他中途放弃。
绝对不是太饿了!绝对不是他的胳膊累得特酸!只不过是他实在太过善良又宽容大发善心而已!
安抚好了自己,法瑞尔把那些花粉扔到了空间卷轴的最深处,溜溜达达地出了森林。
天色已经不早了,维拉在城门处等他。
“走吧。”
他跟上。
“去哪?”
维拉笑了,“去你一开始就想去的地方。”城镇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风好像也在身后盘旋。
“走吧,去里萨累。”
里萨累,卡里洛最繁荣的港口要塞,一个无风之地。
法瑞尔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维拉为什么有那些要求。神的眷顾在预示他,他应该留下。
他看向这场风暴的风眼——
石质建筑的府邸封闭且囧塞,坐落在里萨累的最中央,他应该留下。因为自由,因为里萨累。
因为他想象中的里萨累。
并非这个无风之地。
于是在普通的一天,里萨累西街最繁荣的路口多了一个吟游诗人,他吊儿郎当,总是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弹得出一首好曲子。
里萨累居民很喜欢听他弹琴,那琴声里有风,有树,有阳光洒在房顶上落下欢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