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钟荇在睡梦中悠悠转醒，离他不远的火堆燃了一夜，现下只留了些余烬，也因此漫着些雾气的山洞令钟荇觉得更添湿冷。周遭的无念宗弟子都尚在睡梦之中，连乐景明也不例外，只是并没有发现薛玉和苏彦灵的影子。

不必想也知道这二人或有事要处理。

钟荇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收拾干净之后，便打算去山洞外看看情况。

只是刚靠近洞门口，便正瞧见薛玉带着昨日的纸伞从山洞外走进来，他不禁问道：“外面雨停了么？”

薛玉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的话：“我正要说，外面的雨小了不少，可以动身了。”

钟荇盯着他那把伞，若有所思：“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薛玉不答，视线落到了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正在一旁看戏的乐景明身上，钟荇也跟着看过去，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笑。

被这两个人一齐盯着，乐景明心中直发毛，视线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二人之间来回转。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机灵了几分，登时明白了，忙说：“我去喊苏师姐过来。”

还不待两人反应过来，便连忙一溜烟地跑远了。

钟荇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着对薛玉说道：“怎么你也有心思逗小孩子了。”

薛玉无奈看他：“师兄不也一样。”

他说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可是钟荇还没反应过来，却是不知为何立刻上前了一步。

他神色有些紧张，低声说道：“这种时候就不必叫师兄了，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谁不成？”

实际上并没有人来光顾这边，薛玉一怔，看着钟荇被疾病侵蚀着愈见清减的面容，竟尝出了几分苦涩的滋味。

钟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么？”

薛玉道：“……没什么。”

只是难免有些难过。

两人站在洞前，雨后清晨，这样好的景色，本该是极佳的观赏场景，可是各自心事重重，神思都牵绊在了彼此的身上，竟也无心看雨。

远方的一棵垂柳之下，乐景明围着苏彦灵连连作揖，模样讨喜，更远处的山峦上，一只青鸟俯视缓冲，而后又振翅高飞，破空而去。

钟荇心想，若是一辈子呆在这里，倒也有几分趣事，可这里终究是秘境，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间。

他其实很想问薛玉为什么也在这缺月渊中，可是细想之下又觉得这人并不会并不会坦白，很大程度上属于自己自讨没趣的程度，因此便绝口不言，只是现在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他们二人从长溪村那日互知身份之后，仿佛有些事情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他们可以作为林雨和薛仙师极其自然地与对方相处，却做不了原来的钟荇和薛玉了。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间隔阂，钟荇是不愿去想，而薛玉，则是固执地不愿意忘。

于是他们一提起对方，总会平白地勾起强压在心底不见天光的无奈和怨气，渐渐地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也很难心平气和地去交谈和关心对方。

便只好说一些其他的话，难免有几分无关真心，也无关自己。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昨日和苏彦灵他们也前去查看了一番，没什么效果，苏彦灵说无念宗会派人前来，只是……”

薛玉福灵心至，接下了他的话：“无念宗掌门并不在宗门内，此时也只会派出一个弟子前来。”

钟荇斜眼看他：“你是说公孙岚？”

薛玉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一般似的：“不错。”

钟荇于是笑道：“我也并不是很意外。”

看到钟荇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意识到了什么，薛玉神色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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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渊外，树林荫蔽，苍梧青青。

洛明峰抱着他那把长刀，眉眼充斥着阴冷和不耐：“我说你们还真把这地方当回事了。焉知不是哪位搞得把戏，故意拿我们取乐子。直接进去不就行了，难不成你们是因为不敢才在这里拖延时间？”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声道：“我们尚不知里面是何种情况，贸然闯入只怕会……”

洛明峰有些不耐烦：“修真界有名有姓的人都在这里了，难道还怕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无名之辈？这要是传出去，明月宴岂不是成了笑话！”

众人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青云谷谷主出来说和：“诸位先不要急，或许此事无念宗会更为了解一些。”

众人余光于是跟着话音落在了公孙岚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