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迎面而来的光太过刺眼,钟荇下意识地遮了一下,随后便很快想到他怎么会有所感知呢?
下意识闭上的双眼此刻终于缓缓睁开,高悬着的日光映在他有些茫然的眼底,琉璃色的瞳孔露出不同于刚才的清明。
钟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他这是……好了?这次倒是比以往恢复得快了一些。
只是,他复又睁了睁眼,却不见眼中的混沌消散。他原本当做刚刚复明前,却不想等了许久还是如此。
仿佛眼前隔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
钟荇微一思忖,意料之外,却又有几分了然。
这蛊毒在他身体里留了这么久,每次发作都让钟荇吃尽了苦头,现在又怎么会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钟荇微微眯着眼睛往自己的指尖看去,仍旧是苍白到无甚血色,再往上,手腕处依稀可见的红痕便在这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显然刚才被人攥住的时候下了多重的力道。
也许是常年满身伤痛的原因,钟荇倒没有觉得这明显有些红肿的地方有多疼,他盯着那红痕,脑中却又不自觉地想着方才的情景。
红痕在往上的衣袖之上,本该是光滑无比的银白,却无端洇湿了一点水迹,像是被谁的眼泪灼了一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薛玉脸上又该是怎么样的神色,才让他留下了这样的印子。
这念头甫一出现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一时间又止步不前,看着周围模糊不清的其余弟子的身影,只能依稀辩得出几分颜色。满地的红色不知是还未干的血还是流落的桃花。
身后之人自从他就一直愣在原地,刚才那样冷淡的口吻,或许足够让他踟蹰不前。
钟荇自觉还是心软,并没有挣扎多久便转过了身。
那人果真背光而立,神情辩不清喜怒,他身上淡青色的衣衫随风,却不知那桃花偏偏只愿随着风留恋他的衣角,像是在清澈的湖水之上散落的几抹艳红。
本该是一幅极好的春景,因着这无处躲避的落花,竟无端多了几分落寞。
他的动作不算重,但是还是被人一瞬间的察觉到了。
那人携着满目的春光而来,就这样直直地落入钟荇的眼中。
他眉心一跳,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一时不见光明,竟也移不开眼。
这人清隽的脸上,眼眶泛着浅浅的薄红,他不知为何又看得清楚了一些,上面似乎残留着晶莹的亮。
钟荇想起衣袖上的那一点深色,皱着眉说道:
“你落泪了么?”
薛玉闻言一怔,却是说道:
“只是风沙扬了眼,没什么事。”
钟荇心说这地方哪来的沙子,却并没有戳穿他。
“你眼睛能看得见了?”
钟荇不想让他继续担心下去,只是含糊着应下了。
“嗯……”
却不想抬头见薛玉飞快走过来,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神色专注地盯着他。钟荇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己的眼睛,只是两人之间离得太近,连呼吸都足够清晰,难免乱了几分心神。
钟荇没由头地想:这也是那蛊毒的作用么?
好在薛玉立刻便放开了他,眼中跃起几分欣喜,并没有注意到他身上那一丁点的无措。
他清咳一声:“去看看无念宗的人。”
见身后之人还傻傻地站在那里,钟荇无奈地回头一望:“还不跟上么?”
……
众人休整完毕之后,苏彦灵沉吟道:“公孙师兄传来消息,不少宗门的掌门都在松知结界外,有他们合力破局,想来不久之后便能够出去了。”
钟荇轻笑一声:“还挺大的阵仗。”
苏彦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师兄从那里接应我们,我们也该立刻动身,眼下到松知结界还有一段距离,不如我们从捷径走。”
方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所有被困于此的门派众人大概都得到了消息往结界处走,走正常的道路难免会好巧不巧地遇上那么一两个“仇家”。
他们可不能浪费时间在那些人身上。
见她如此说,钟荇二人自然是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