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他今儿刚回来,可不得陪我逛逛。”彩女士笑没了眼睛。
“好孩子啊。”程局满意地说,“彩梅我跟你说,这真碰巧了!我刚才正给我家小姑娘算姻缘呢,算命先生说让她‘留心关注身边人,今年就能遇见正缘’,我留心一听,身后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一回头就瞅见你俩了!”
陈嘉青:……
陈嘉青低头看了一眼“算命先生”。
算的什么玩意儿。
但面上他肯定不能说什么,还得跟着笑笑,笑得像个五好青年,他向来很给彩女士面子。
陈嘉青长相不是长辈喜欢的类型,但家世背景放在那里,包装一下也还凑合,彩女士是做销售出身的人,最擅长包装和推销。
程局看他越看越满意。
彩女士看程家那个小丫头也满意得很,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地。
陈嘉青只是适时插几句,陪个笑,有点无聊。
他望向坐在不远处的“算命先生”,那小孩带个墨镜,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半张脸,不做表情也带点笑模样。
陈嘉青看久了,那小孩忽然歪头看向他,陈嘉青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本能地错开目光,又反应过来他好像是个瞎子。
招牌上写的“盲算”呢。
……不知道是真盲还是假盲。
今天晚上那小孩没带墨镜,眼睛微微垂着,虽然用了盲杖,但是走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还单手插兜,比他们俩酒鬼脚步还麻利。
陈嘉青还是没看出他是真瞎还是假瞎,但发现他是真能忽悠。
“哎,好嘞好嘞,你把姑娘微信推我了是吧,我让陈嘉青主动加她,先聊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
“姑娘那么优秀,肯定得看孩子自己意思,要是他俩觉着合适,到时候咱两家一块儿见个面。”
“我们先回家了哈,程局咱回见。”
三言两语,彩女士给他介绍了一相亲对象。
程家那姑娘确实优秀,起码在相亲局被列成几行字的时候,是最抢手的类型。
26岁,独生女,本地人,985本硕,体制内工作,现在在江宜一中做高中老师。
都到家门口了彩女士还在念叨呢。
“妈,”陈嘉青忍不住叫她,“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的。”
彩女士哑了一下,才说:“那这些年也没看你和哪个男的谈啊?”
陈嘉青“啧”了一声:“没看得上的。”
“那女孩也看看嘛,男的女的都一样。”彩梅半哄半骗。
“……”那能一样吗?
最后陈嘉青还是把程钰加上了,加上说清楚就好了,大不了吃顿饭,要不然彩女士得天天磨他,都不能在家享受几天清清静静的好日子。
·
“才待几天啊,真不打算在家住啊?”彩梅一边给他打包菜一边问。
“我不说了就待几天吗,猫你也不让我在家养,我还得差三差五过去喂食铲屎。”陈嘉青说,“而且离这么近,住哪边不一样啊。”
“我看这天儿快下雨了,急这一会儿走干什么啊。”陈永良也说。
“有个急活儿,今晚给人家,我东西在那边房子里呢。”陈嘉青直接从打包到一半的盒子里提溜出只炸虾放进嘴。
“不是都辞职了吗?”彩梅问。
“不好说,没交接好,他又要得急。”陈嘉青没多解释,“彩女士你舍不得我是不是,我就得保持这种回家频率,天天呆家里你就不稀罕我了。”
彩梅笑了笑:“贫的你。”
陈嘉青提上卤牛肉和大包子,凑到彩女士脸前亲了口。
“诶呀!一嘴的油!”彩女士嫌弃地推开。
“伞,伞拿着。”陈永良嘱咐。
“拿了拿了。”陈嘉青拿上伞,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挑了辆新车。
走到半路上开始蹦哒雨点,天色阴沉沉的,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都离职快半个月了问他要源文件,倒是也没义务干这活儿,但他们组关系挺不错的,他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事儿也没有特别急,他开的很慢。
经过一个没红绿灯的小路口,有几个人一起过斑马线,陈嘉青停车等行人过去。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熟悉的街景,交织成安全的白噪音,陈嘉青指尖点着方向盘,微微有些出神。
眼见着人都走过去了,他拉回思绪,准备提速。
毫无征兆地,一个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的行人突然折返向马路中间跑。
陈嘉青猛地把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湿滑地地面上划出一声尖叫,车身不受控地往前溜了几米,堪堪擦到车前那人。
伞被大风吹跑,一道单薄的人影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缓过神儿来,就看那人自己骨碌碌滚了一圈,稳稳停在斑马线中间。
陈嘉青蒙圈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碰瓷的?
陈嘉青连忙翻行车记录仪,车刚刚好停在斑马线外,就碰到那人一个衣服角。
明摆着碰瓷。
陈嘉青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打好骂人的腹稿,气势汹汹地推开车门。
“你他妈瞎啊!在大马路上乱跑不看车?碰瓷啊?我跟你说我这行车记录仪可记着呢!”
雨下得正大。
陈嘉青看清车前方的人,火气一下被浇灭了。
……又是那个小孩。
不会真瞎吧?
少年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单薄的后背上脊骨几乎清晰可见,似乎微微颤抖。
雨水沿着他苍白到透明的下巴滑下去,被打湿的黑发下是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雨声哗啦啦,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
如果相机在手边他会先拍照的,陈嘉青没有道德和理智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