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
“算…算这辈子过得好不好。”陈嘉青笼统地说,他不太信命,没觉得自己命不好,自然也没太多想知道的。
方知予思量了一下:“你说出生年月日和时间吧,我给你看点我能看的。”
“好。”陈嘉青说了阳历生日,方知予一掐手指头,立刻报出阴历。
陈嘉青挑挑眉:“这咋知道的?”
“算出来的,”方知予继续说,“正印坐丑土劫财库,劫财坐酉金伤官,戊土日元坐寅木七杀,偏财坐子水正财。”
陈嘉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真会啊……”
“‘伤官生财’格,讨厌被规则束缚,适合从事技术、创意类工作,财星坐时柱,越老积累越丰。近三年是你的火旺流年,贵人运显著,宜进修进步晋升。”
“哇塞!”陈嘉青乐了一声,“这算另一种说法的大器晚成吗?是不是对多老的都得这么说啊?”
方知予笑了一下,继续说:“日坐七杀,早婚易波折,建议28岁后成家。好了,我说完了。”
“真的假的?”陈嘉青眼睛一亮,“每个会算命的人算出来的结果一样吗?要是一样的话,我让我妈现在给我找个大师算算,让大师告诉他我不能早结婚,她就不用催我找对象了。”
“真的,”方知予认真说,“时辰是确定的,八字就是唯一的,我说这点东西是八字里最基础的。当然,不一样人给你算说法肯定不一样,大家都会结合实际情况分析,这个很难。”
“你真会啊……”陈嘉青肃然起敬,收回对小骗子的形象认知。
“我只会这点儿,能唬人而已。”方知予顿了一下,“你知道‘盲算’吧,算命里比较出名的一个流派,之前我妈给我找过盲算师父,他不收我。”
“为什么?”陈嘉青惊讶地抬眼看方知予,他以为算命师父应该最喜欢这种灵透的小孩。
“不知道啊,他说我不该干这个,也不告诉我该干什么。”方知予想到这个就发愁。
陈嘉青没说话,这么大点儿的小孩,按理说才该上高一,家里就不管了,被推出来自己生活自己赚钱,怪不得开口就要讹他三十万。
情有可原。
“你还干过别的吗?”陈嘉青问。
“嗯…有时候直播,唱唱歌说会儿话。你如果那天没撞我,我应该已经在按摩店做学徒了。”方知予遗憾地说。
陈嘉青捏捏他的细皮嫩肉的胳膊,很瘦,腕骨凸起很明显。
陈嘉青不自觉皱起眉,“幸好没去,非要干的话还是干算命吧,我现在觉得算命也挺好。”
方知予笑了笑没讲话。
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敲响:“外卖!”
“我刚点的,我去拿。”陈嘉青说完拍拍方知予胳膊。他真的太容易被吓着了,声儿一大整个人就绷起来。
陈嘉青拿着塑料袋坐回来,撕开个暖贴贴在输液管上,这瓶药还剩四分之一,不过后面还有。
“我吃个早饭。”陈嘉青边撕吸管包装边说。
方知予轻轻“嗯”了一声。
陈嘉青恍惚间有一种在打报告的错觉,干点儿什么都得先打个报告,要不然方知予不知道他在干啥。
他插上吸管喝了口豆浆,咬了口饭团,早饭预制感很强但味道还行,早饭,他竟然有一天能在早上吃早饭。虽然也不算早,都九点了。
“你要再喝点儿水吗?”陈嘉青怕他闻饭味儿再饿了。
方知予摇摇头,他懒得动。
陈嘉青继续嚼着饭团,听着隔壁床吵闹的声音。
隔壁大爷突然巨大音量清了声嗓子,方知予像是种本能,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陈嘉青克制着本能没回头,可别抓着他唠嗑,等苏引章回来跟她唠行不行……
大爷突然拍拍他肩,递过来个苹果,陈嘉青默默叹了口气,扭头推了推苹果,“谢谢叔,不用给我,我有早饭呢。”
“拿着吧拿着吧,就一个苹果!”大爷把苹果塞他手里。
“谢谢叔。”陈嘉青礼貌笑了笑,这个话不说是不行了是吧。
“您来做手术吗?我看您东西备得全。”陈嘉青主动问。
“食管癌手术,估计得住半个月呢。”老头说。
陈嘉青不太了解,听到什么什么癌被饭团噎了一下。
“微创手术,做了就好。”老头乐呵呵地说。
陈嘉青赶紧喝豆浆顺了顺,干巴巴开口:“微创那应该恢复挺快的,成功率也高。”
老头一挥手:“是,没啥事,我也不担心。”
老太太从电视前扭过头,也参与进来:“你们家小孩是咋回事住院?”
“小孩肠胃炎,住两天就走了。”老头主动接过话茬,给老太太也递了个苹果,“一早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没在屋里,正给我办住院呢。”
“你们兄弟俩长得真板正啊。”老太太多看了他俩两眼,多看了三眼,又多看了眼,终于问:“你弟…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陈嘉青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喝下一口豆浆才说:“嗯,他看不见。”
老头老太太齐齐一愣,没想到这么严重,随后一脸可惜了的怜悯神情,小孩也从手机里抬起眼看过来。
“小孩模样长得真好,不说根本看不出来。你一开始领他上厕所我就没看出来,我以为小孩病蔫巴了点儿。”老头恢复乐呵呵的样子,“才十几岁吧,肯定能好,我这得癌症的老头都能好呢。”
老太太也接着说,“别担心,你要是有事不在我们也能帮你看顾着。”
老头老太太大概也没什么坏心,但这种对话让他不太舒服,说不清为什么,方知予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朝他们笑了笑。
陈嘉青跟着笑笑,说完“谢谢”按了呼叫铃找护士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