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用指节轻敲了两下。
“苏引章是不是来了？聊聊吗？租房的事儿。”陈嘉青隔着虚掩的房门问。
“聊！”苏引章扬声说，她拍拍方知予胳膊，“正好我在，现在聊。”
“嗯。”方知予一打开门妙脆角就窜出去了，“你刚睡醒？”
“差不多。我还刚在书房印了份租房合同，你没听见？”陈嘉青声音懒散，弯腰捞起猫往客厅走。
“没注意。”方知予心虚地跟在他身后出门。刚才聊得太投入，有些话他怕陈嘉青听见。
陈嘉青把两份空白合同往桌上一搁，抱着猫坐在小沙发上，朝苏引章一扬下巴，让她坐长沙发上。
方知予不用他指也知道坐哪，摸一晚上呢。
三个人面对面，除了方知予一脸没设防，甚至没睡醒，其余两人神情都很微妙。
“啧。”陈嘉青眯了眯眼，“你俩刚才是不蛐蛐我呢？”
方知予眨眨眼：“什么？”
陈嘉青转头看向苏引章：“我说聊聊租房合同，你那么瞅我干什么，好像要审犯人一样。”
苏引章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大半夜你就这么把人往家带，谁知道怀的什么心。”
“什么叫把人往家带啊，我租给他个房，正规租房。”
“哪有这么租房的，”苏引章冷飕飕看他，“都睡一晚上了才想起签合同。”
陈嘉青一扬眉毛，“那我把他扔那？”
“你——”苏引章生气但没法指责，于是见好就收，一叉胳膊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陈嘉青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引章沉不住气瞟了那边一眼，陈嘉青只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他俩，她赶忙一扬下巴把目光收回来。
陈嘉青无声地勾了下嘴角，给了个台阶下：“五百一个月，押几付几都行，租多久看你。”
“正经租房这片也不是这个价啊……”苏引章忍不住说。
方知予立马拽了下她胳膊，“姐你别给我聊涨价了。”
陈嘉青低头摸了把猫，把笑憋回去了。
苏引章像个检查作业的小老师，朝他伸手：“合同。”
陈嘉青脾气好得没说什么，把合同递给她。
苏引章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根据她在网上看的帖子和第一次帮方知予租房的经验，看不出坑。
那边的房子如果现在退租，押金估计是要不回来了的，但那些押金在这边住两个月就能省回来，实在是赚大发了……
但是！
什么租房租金根本就不重要，住了他的房子他再干什么谁都管不了，这简直是签卖身契。
苏引章抬头看看方知予，犹犹豫豫问：“……签？”
“签啊，这次我能自己签吗？”方知予笑了下，充满期待地说，“上个月我满十六了。”
苏引章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点恍惚。
去年带他出来的时候他才十五，房东都不跟他签合同，最后还是用的她的身份证租的。
她带方知予出来前自己心里也打鼓，老担心他在外面活不下去。
平常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就算辍学不上了，进个厂送个外卖也能赚钱，睡网吧吃泡面也能活。
方知予不行，他是个小瞎子。
她一直和方知予说直播露脸肯定能大赚，就算他一点打光角度技术都没有也能赚不少。
方知予也不愿意。
她隐约知道方知予为什么不愿意，长得好看对他来说不全是好事。
眼睛看不见，又偏偏长得漂亮，就是专门招人欺负，就算有的活儿他能干，让他去那些地方也跟兔子入了狼窝没什么区别。
他摆个摊算命都能被人调戏摸脸，以前遇到一个过不上学的小太妹，纠缠了他个把月。
男的更是难说，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同性恋，就哄着骗着，净想着把人往床上拐。
就半年多，这种事数不胜数。
可一晃半年多，竟然就这么过来了。
日子还在往后走，好坏没人知道，好坏也无法避免。
“行，那我填你的信息。”她接过陈嘉青递来的笔，填上姓名、电话、身份证，把签字的地方留给方知予自己。
陈嘉青写完的比他俩快，默默看着方知予一笔一划签自己名字，笔画的位置不太准，但能认出来。
他以为方知予签不了呢，也看不见合同，本来就想的等苏引章有空了再说合同的事。
签完字、印好手印，陈嘉青把两张合同一分，一张递给方知予。
方知予接过合同，肉眼可见的踏实了不少，摇着小尾巴把合同拿进自己屋要放好。
苏引章忧心地看着他背影。
别的心思不谈，他也是真的对陈嘉青这个人有好感，再她看来莫名的、天然的好感。
她又忍不住去看陈嘉青。
看他像大尾巴狼，只不过是长得帅点的大尾巴狼。真是奇了怪了，方知予又看不见他帅，怎么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陈嘉青冲她打了个响指，“老看我干什么，我长得特别帅是不是。”
“……”自恋的大尾巴狼，苏引章翻了个白眼。
“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我最近太闲了。”陈嘉青突然主动说，“你知道吗？现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日子，除了你这种大学生，还有他这种…自由职业者，工作日连人都叫不出来，成年人太无聊了。”
“让他住过来就不无聊了？”苏引章秀气的眉毛皱起来，“你有钱又没事干，就在他身上找乐子？”
陈嘉青摸摸脖子，他确实有几分这个意思，这漂亮小孩可有意思了，但这么说也太难听了吧。
方知予刚好推门出来，陈嘉青便放下猫从沙发上站起来，换了话题：“吃午饭不你俩？家里有菜，可以现在蒸点米饭。”
“你昨天放冰箱的菜？”方知予问。
“嗯，”陈嘉青越过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不是剩菜，我妈特地做的，算预制菜？我妈手艺可好了，你俩要不吃，我自己得吃一个星期，要是坏了怪浪费的。”
“那…吃？”方知予转头问苏引章。
“……”苏引章嘴角一抽，会花言巧语的大尾巴狼。
她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吃，必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