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予“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他拿完勺子回来,方知予耳朵还是粉的。
陈嘉青给自己舀了两勺番茄汤,“番茄汤你要吗,给你也来点?”
方知予往前推了推碗:“谢谢。”
陈嘉青看他双手捧碗乖乖等饭的样子又笑了一声。
方知予不知道他笑什么,没好意思问,静静听他舀完汤把碗捧回来,手碰到勺子的时候愣了一小下,又说了一次“谢谢”。
方知予那个夹菜的技术,夹十筷子有五筷子都是空的,两个人吃一盘菜离得远也不好夹,傻孩子吃不着也不说拿个勺。
陈嘉青吃得快,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才说:“吃饱了吗?我去洗碗。”
方知予伸手想收桌上的碗筷,“我洗吧,好洗,摔不了。”
“有什么好抢的,做饭的人不洗碗。”陈嘉青把他手里的碗拿过来,摞在一起进了厨房。
方知予手里一空,不自觉捻了下指尖,很快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
他愣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阳台,摸了摸洗衣机的显示屏,刚碰到盲文标签,洗衣机“滴”的一声,吓他一跳。
主要是怕陈嘉青听见。
客厅电视还在放,厨房声音也没停,他不确定陈嘉青听见没。
其实也没什么怕听的。
方知予悄无声息走到厨房门前,头靠着门框。
陈嘉青一回头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监督我洗碗?”
“不是…”他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谢谢你。”方知予怕陈嘉青嫌他矫情,又忍不住,“谢谢你帮我贴的盲文标签。”
“方法不错吧?简单有效。”陈嘉青带着点小得意,做了事儿就是要求夸的。
“嗯,谢谢。”方知予朝他笑了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安静地定在某个点上,平静的神色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陈嘉青把锅里洗洁精泡冲干净放回灶台上,“几块钱的小玩意儿,这不是吃了你一顿饭吗。”
可能是很简单的事情吧,那也没人给他做过不是么。
陈嘉青甩着手上的水走到他面前,“想什么呢?”
方知予抬起眼睛,努力找到他的位置看过去,他每次都执着地找,几乎是本能,尽管这件事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想什么?”陈嘉青执着地问。
“我在想……原来有一部分我以为死活跨不过去的障碍,其实能跨过去,其实很简单。但是也有一部分确实跨不过去。”
方知予说完自己先想跑了,挺难为情的。
不就是看不见吗,都看不见十几年了,就没怎么看见过,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只是总有些小事,勾起他不愉快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陈嘉青把手指的水甩在他脸上,方知予条件反射地闭眼往后缩,又被陈嘉青扣着后脑勺定在原地。
“都过得去。”陈嘉青说。
“过段时间换全套智能家居,手机控制就行,这边是老房子老家电,连洗碗机都没有,我早想换了。”陈嘉青说着,打开了咖啡机。
方知予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又听陈嘉青越过他出去打开冰箱,不知道拿了什么回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是去年中考吗?”陈嘉青问了个特别跳脱的问题。
方知予不明所以,回过神来才擦了把脸上的水,“……是。”
“考多少?”陈嘉青随口一问。
“……”方知予沉默几秒,才说:“617。”
“考的挺好啊。”陈嘉青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几年中考大概改革过,他不知道现在满分多少,不过印象里六百多算高的。
方知予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
陈嘉青顺着往下问,“为什么不上高中?和家里关系不好不让读了?”
方知予摇摇头,挺干脆地说:“不想上了,我自己不想。”
“啊……”又是个挺出乎意料的回答,陈嘉青笑了笑,“那你多余参加考试。”
方知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好在陈嘉青接着说:“我开一下蒸汽棒,声音有点大。”
方知予点点头,尽管他不知道蒸汽棒是什么。
很快他听到咖啡机传出“呲呲”声,因为有预告,没有被吓一跳。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才停下。
陈嘉青走过来,抓起他手,放到他手里一个暖乎乎的杯子。
方知予捧着杯子闻了闻,“牛奶,茉莉?”
“嗯。”陈嘉青声音带着笑意,“加了一点点茉莉花蜜,应季的,可香了,尝尝。”
方知予低头尝了一口,香甜绵密的奶泡,热乎乎的甜牛奶,给人幸福的错觉。
“拿着喝吧。”陈嘉青笑了笑,揽着肩膀推他走,拉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把妙脆角薅出来放到他身上。
身侧沙发一陷,陈嘉青在他右手边坐下,似乎在玩手机,并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方知予手指摩挲了一下温暖的杯壁,他今天心情不好,本来其实想回自己屋的,可现在一抱上妙脆角就不想动了。
妙脆角短短“喵”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转了一圈,找到个舒服姿势窝在他腿上。
方知予彻底不想动了,听着电视,捧着热牛奶一口口喝。
热牛奶喝得身上暖乎乎的,小猫摸起来柔软又温暖,他还想摸一摸陈嘉青,但是不太好意思。
正想着,陈嘉青伸手过来摸了把猫,两个人手撞在一起,没人躲开。
……幸福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