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予愉快地晃晃牵着的手,他脑子很清醒,只是喝完酒后头脑微微眩晕,人会儿大胆一点儿。
他整个人都挂在陈嘉青胳膊,鼻尖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儿和自带的甜香,舒服得眼睛都快闭上了。
陈嘉青单手打开家门,干脆夹着腰把小瞎子放进屋,省得提醒他迈门槛。
小瞎子懵了一下,听到关门声才知道被抱进屋了,自动开始摸柜子换鞋。
另一只手却还紧牵着他。
“几杯啤酒就醉了?”陈嘉青歪头去看他脸,似笑非笑地问。
“没醉。”方知予认真地说,“头晕。”
陈嘉青又问:“明天几点面试?”
方知予慢半拍地眨眨眼:“下午两点。”
陈嘉青“嗯”了一声,之后便不说话了。
方知予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松开手,悄悄捻了下指尖的温度,转身摸索着去挂盲杖。
他眼睛看不见,习惯摸着墙走,经过客厅的地方没墙可摸了,只能伸着手一点点往前探,比平时走得慢一点儿。
陈嘉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把他手牵住了。
本来没打算管的。
方知予一路贴那么紧,有不少装醉的成分。
可能他长得太乖了,每次伸着手一点点走路显得很无助,看得人心疼,陈嘉青不忍心晾他。
“回卧室吗?”陈嘉青问他。
“嗯。”点点头。
他听见脚步声了,不意外陈嘉青突然过来,只是贪心地牵着他的手,任由把自己送进卧室,黏黏糊糊地说“晚安”。
陈嘉青也回他“晚安”,很温柔地说说“早点儿睡”。
合上房门,方知予坐到床尾躺下,小臂盖住眼睛。
他现在真有点儿头晕,可能是屋里一暖和酒劲儿上来了。
也不能全怪酒。
没有视觉参考,盲人的平衡能力本来就差一些,大部分全盲的人都走不了直线,他平时还是很厉害的,现在就有些勉强。
方知予在床上缓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起身,拿睡衣去洗澡。
浴室水汽氤氲,方知予一点点冲掉头上、身上的泡泡,鼻尖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混合甜香环绕。
很好闻,但和陈嘉青身上的比好像还是差点意思。
他还想用一点沐浴露,可脚下不知道怎么踩的滑了一下,一个屁股墩直接坐地板上了。
胳膊肘在置物架上磕了一下,洗浴用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方知予懵了一样坐在地上,没感觉到身上疼,只感觉浴室的空气又湿又热又闷,像被一片黏腻的黑雾罩住,怎么喘透不过气来。
耳边嗡嗡地尖鸣,时间被拉得极细极长,几乎要将人溺死。
——“咚咚咚!”
敲门声震得他心脏一蹦,方知予一瞬间好像意识回笼,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花洒还在哗啦啦流水。
“要帮忙吗?”陈嘉青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好像从天堂里传出来。
方知予平复了一下呼吸,说“不用。”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方知予紧张地听着动静,怕他进来,又怕他走了,直到听到陈嘉青说:“我在门口等你。”
方知予松了口气。
他喘匀了气,才想起摸摸疼得发麻的胳膊肘。
幸好磕了一下胳膊,没顾得上用手撑地,要不然他刚折过的手腕子可能得废了。
方知予扶着墙站起来,关上淋浴开关,摸到置物架上的洗浴用品都空了,压抑地吐了口气。
他特别怕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蹲在地上一点点儿摸,不大的地方,却好似大海捞针,半天都摸不到,好像专门和他对着干。
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很委屈。
磨砂玻璃的浴室门映进一点暖光,方知予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头发湿答答地滴水,身上湿漉漉的,脚下的瓷砖也湿淋淋的。
几滴泪砸在上面,泛起亮晶晶的微小水花。
陈嘉青正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门。
卧室的灯是他打开的,卫生间里还是黑咕隆咚的。
水关了,只剩下细碎的动静,听不出在干什么,等得人焦躁。
他刚抬手,浴室门终于被推开。
方知予一身水汽,唇色有些发白。
陈嘉青皱着眉,伸手拢了一下他松松垮垮的浴袍,把带子系紧了。
围着他转了一圈,浴袍长到小腿,看不出来哪受伤了。
“摔哪了?”陈嘉青问。
方知予撸起袖子让他看。
小孩告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