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疼针起效快,方知予这一觉睡得比平时安稳,在陌生地方,挨着人心里踏实。
而且他喜欢陈嘉青身上的味儿,一种淡淡的、甜甜的、暖呼呼的香。
但是稍微睡不实也会被疼醒,每次睁眼都不知道是几点,眼睛光感不明显,白天晚上他也分不清。
反正醒了他就自己躺一会儿。
陈嘉青的手臂圈在他胸前,均匀绵长呼吸就在他耳侧上方。
他抬头,鼻尖就能碰到陈嘉青的鼻尖,他只敢悄悄离近,轻轻碰一下就回来,怕把陈嘉青吵醒。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
“咚咚咚——”
敲门的时候方知予醒着,紧接着听到外面说:“A2307床,抽血。”
陈嘉青大概被吵醒了,胳膊动了动。
每天早上抽血,才五点半。
“你醒了吗?”方知予偏头小声问。
陈嘉青睁眼就看到一张漂亮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要碰上,生理反应一下就起来了。
他一骨碌翻下床,“嗯,我去开门。”
方知予听他嗓音有点哑,可能没睡醒。
陈嘉青开门让护士进来,自己去了洗手间。
护士麻利地撸起他袖子,扎止血带,下针,抽血,拔针,嘱咐他上午多喝水,下午拔尿管,方知予一一应着。
护士推着小车叮叮当当离开,陈嘉青才从洗手间出来。
陈嘉青拿开他摁在胳膊上的止血棉签,看不流血了,帮他丢垃圾桶。
住院必须每天早上查房抽血,方知予本来血就不多,看上次血常规血红蛋白也没到正常水平,最近失血加上手术,直接跌到八十以下了。
医生给了后续治疗方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的护士技术不行,方知予白嫩的手臂内侧都是淤青的。
他还想看,方知予已经放下袖子把淤青遮住了。
“你干什么呢?”方知予问他。
“你怎么醒那么早?”陈嘉青看他这脸色也不像睡饱了的。
“刚好醒了。”方知予转头朝他这边,“你不睡了吗?”
陈嘉青瞬间懂了:“还挨着?”
方知予点点头。
陈嘉青躺回他身侧,拍拍枕头让他躺。
方知予乖乖地钻进他怀里。
“伤口还疼吗?”
“有一点点儿,不用打针。”
“那睡吧,医生说多睡觉多休息。”
“嗯。”
两个人好大一会儿没说话。
“方知予。”陈嘉青突然叫。
“嗯?”
陈嘉青伸手盖住他眼睛,“睡觉把眼睛闭上。”
·
两个人睡到吃早饭才起,陈嘉青上午一直在,直到下午护士来拔尿管,方知予暂时把他赶出去了。
病号服的裤子被褪到膝弯,他僵着身子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
护士看他耳朵都红透了,笑着逗他,“这么害羞,弟弟没早恋过吧。”
方知予抿紧唇一脸生无可恋,酒精棉接触到皮肤冰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把腿合上。
小护士又笑,把他腿分开,让他放松。
“会有点儿疼,慢慢来,深呼吸。”他听见护士姐姐温柔地说。
结果还没等他有心里准备,管子噌一下被抽出去,疼痛直冲天灵盖儿,他差点儿叫出声来。
护士熟练地收尾,开始收拾东西,嘱咐说:“多喝水,勤排尿。一开始尿不出来是正常的,多想办法试试,听得明白吧?”
方知予红着脸点头:“谢谢姐姐”。
护士说把他哥叫进来,方知予听了立马把被子盖上了。
陈嘉青进门看到他眼尾鼻头都是红的,像被人欺负了,再加上他那双没焦点的浅茶色眼睛,看上去特别可怜。
“怎么回事儿,出去两分钟就给我们家孩子整哭了。”陈嘉青手指擦过他眼尾,“趁我不在欺负孩子啦?”
“谁舍得欺负他呀!”小护士见完小帅哥又见大帅哥,瞬间眉开眼笑。
大帅哥爱笑,还冲她笑,小护士补充说:“疼的,好多大男人拔这东西疼得嗷嗷叫,跟杀猪一样。”
陈嘉青轻笑一声,掐了把方知予的脸:“疼你也不叫,小哑巴。”
方知予别别扭扭地把脸撇开。
“你弟脸皮薄儿呀,一看就乖。”小护士笑嘻嘻地说,“上厕所多看着点儿,一开始上不出来是正常的,多喝水,多走动,想想办法,四个小时还不行就来找我们。”
陈嘉青说“明白”,送走护士关上门,递给他内裤和裤子。
方知予摸了摸手里的东西,脸又开始红。
“你先出去。”方知予攥着裤子说。
脸皮是薄啊,陈嘉青笑了笑,出门前说:“穿好叫我。”
方知予竖着耳朵,听到门关好才掀开被子。
保险起见,他躺在床上穿的,但是伤在腹部,抬腰提裤子的时候牵得疼,疼出一脑门汗。
他缓了一会儿,把自己挪到床边坐好,犹豫了半天,还是叫了陈嘉青。
陈嘉青一开门,看他穿好了一身蓝白的病号服,光脚坐在病床边,空洞的大眼睛朝着门的方向。
等人的样子太乖了,陈嘉青俯身问:“要下床?”
方知予点头:“……我想上厕所。”
陈嘉青“嗯”了一声,想抱他,方知予轻轻按住他胳膊,“我自己走。护士说,多走走。”
陈嘉青给他穿上拖鞋,从背后圈抱着他。
一下地,方知予疼得差点儿跪下,好在腰被陈嘉青一只手托住。
“能走吗?”陈嘉青看他眼眶子一下又红了,十分怀疑。
方知予扶着他站直了,“没事,能。”
陈嘉青搀着他走了两步,也不太舒服,不只伤口疼,乍一动喘不上来,走几步就得停下缓缓。
不是他想走,主要是拔了管之后很憋,很难受,感觉躺太久了出不来,需要走一走。
陈嘉青这辈子耐心都用这儿了,搀着他挪,几步路挪了快十分钟。
陈嘉青把人送到马桶前,让他膝盖碰到马桶边缘才出去。他现在对于送小瞎子上厕所已经非常熟练了。
门关上,方知予一点点儿扯下裤子,动作大了伤口疼。
偏偏伤在腹部,他小腹憋得涨得要炸了,出也出不来,摁也不敢摁,只能那么站在马桶前面用意念使劲儿。
好在医院的马桶边有扶手,站久了不至于特别难受。
“好了没?”陈嘉青轻敲了下门,好像等着急了,“实在不行咱想想办法?”
“快了,别催。”方知予攥紧扶手,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陈嘉青没说话,突然吹了声极其婉转轻浮的口哨。
……水流砸进马桶的清脆声音,清晰响起,随后是持续的流水声。
门外传来一声毫不遮掩的低笑。
小腹一下排空,又痛又爽,方知予打了个哆嗦,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发烫。
他摸到纸巾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擦了下,紧紧皱起眉。
还是很痛。
提裤子也痛,走路也痛。
方知予磨磨蹭蹭摸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脸。
陈嘉青等得百无聊赖,门终于被打开,只探出个脑袋。